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生 ...
-
江珩死了。
他本是叱咤商界的霸道总裁,还是科研大佬,一场意外却让他的生命戛然而止,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破旧的房子里。
这很明显不正常,但他来不及考虑太多,因为他的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江珩环顾四周,真是一片狼藉,霉味混着泡面残汤的酸气,钻进鼻腔,褪色的旧棉被,也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震,催缴房租的短信如催命符一般不停弹出。
晨光从破瓦缝里漏进来,他也终于从痕迹斑驳的镜子中大致窥见了自己现在的样貌。
头发胡乱披散着,胡子拉碴,眼下青黑的阴影使他显得越发憔悴,身上的白衬衫洗得发灰,领口磨出毛边,左手肘还破了个口子。
江珩想走近了看看,突然他感觉左边膝盖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已经擦破了皮,一看就没处理好,还流出了脓水。
脚上随便缠了圈卫生纸就塞进磨穿底的运动鞋,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漏风的“噗嗤”声。
这让过了小半辈子优渥生活的江珩感到十分不适,就算是之前他为了节省时间搞研究,不修边幅的那些日子也没有如此不体面。
厨房角落堆着七八个空罐头,都发霉了也没人收拾,唯一的电水壶看起来也有不小的安全隐患,此时还冒着青烟躺在水池里。
他摸了摸裤兜,发现只有几枚硬币,数到第三遍时喉结滚动,无奈地叹了口气:4.3元,都不知道能不能吃一顿饱的。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房东拍门的巨响,他赶紧屏息凝神地盯着摇摇欲坠的房门。
“江珩,我知道你在里面,别给我装死,赶紧把欠老娘的房租拿来。”外面传来一个妇人粗声粗气的怒吼。
“那个……”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打开门后江珩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只能一笔带过:“我现在真的没有钱,不如您再宽限我几日。”
“少给我扯犊子,你有钱给那个小贱人买包买化妆品,难道就没钱交我这几百块钱的房租!”
大妈不依不饶,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请问你说的小……那个人是谁?我之前脑袋受了点伤,有些事情记不太清了。”
那种词江珩实在说不出口,但他必须搞清楚这具身体的人际关系,不过好在名字是一样的,说起来还真巧,他出事前刚听一个女同事提起在小说里看到了他的名字。
江珩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不管是怪力乱神,还是人为导致,总之他活下来了,既然如此,那便好好珍惜,既来之则安之。
“伤了脑子?真的假的,居然连那个贱人都忘了?你之前不是把他当命根子宝贝着。”
这一口一个贱人听得江珩直皱眉,也不知道那人到底干了什么,惹得人家如此讨厌。
“其实忘了也好,这些年你也该吃够苦头了,本来就不怎么聪明,你奶奶走了之后更是糊涂,这都快三十了,也没个正经工作。”
大妈说完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之前说什么你也不听,老觉得我惦记着你那点子家产,就你奶奶那工作,说实话,一辈子也攒不了几个钱,算了不说这些了,忘了也好,之后找份正经工作。”
江珩:“那房租……”
“等你有钱了再给我补上吧,也不差这一次,我刚煲了点鸡汤,待会儿下来拿。”
江珩有些受宠若惊地道:“我可以吗?”
“不然呢?还看还能有哪个猪脑子受了伤都没钱治的,你这哪里有一点alpha的样子,窝囊东西,以后记得叫我陈姐,小没良心的。”
陈姐说完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江珩站在原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至少今天晚上不用挨饿了……
……
夜风微凉,卷着枯叶拍打着路灯。
苏砚攥着皱皱巴巴的纸币,在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中显得有些拘谨。
最后一个饭团躺在冷柜角落,塑料包装映出他眼下的青黑,自从早上出门后,今天他还没有吃上一顿饭,这是他攥在手里最值钱的东西。
便利店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苏砚裹紧单薄的外套,路灯将影子拉得细长。
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的凉意,他佯装系鞋带,视线往身后瞥了一眼,转角处闪过一片黑色的衣角。
苏砚捏紧自己刚买到的饭团,手心沁出些冷汗,从刚才起,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已经跟着自己穿过三条街了。
他们这里属于贫民区,巷道狭窄曲折,监控设备匮乏,混乱的三不管地带成了孕育犯罪的最佳温床。
他或许不应该如此冲动地冲出家门,苏砚有些后悔,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之前听说过的恶性事件,心脏似乎要跳出胸腔。
身后凌乱的脚步声愈发急促起来,青苔斑驳的巷口近在咫尺,苏砚顾不得其他,拔腿往前方冲去。
“啊!”
他本想借着转弯的瞬间甩掉身后的跟踪者,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墙壁。
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痛的额头,感受到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黑影,苏砚下意识抬头看去。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恰好照亮了男人散乱的长发,穿着极其破烂的衣服,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突然,对方朝他伸出了手,苏砚吓得险些腿软,但他还是强撑着后退一步,慌乱之下顺手就把攥在手里的东西砸在了男人脸上。
趁着那人愣神的空隙,他身子一扭,从对方身侧绕了过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前方派出所冲去。
江珩被这一套动作搞的有点懵,他本来是想出来买点吃的安慰一下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上午喝了陈姐送来的鸡汤,熬到现在实在是熬不住了。
可他现在又没有经济来源,就裤兜里那点硬币,说不定连塞牙缝都不够的。
正担心呢,就撞上了这等好事,他捡起地上包装完好的饭团,查看了一下生产日期,真好,还能吃。
待会儿再用那几个硬币买一个面包留着明天早上吃,也不用担心去工作的时候饿晕,江珩正精打细算着,一个不注意肩膀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撞他的人不仅没有丝毫歉意,甚至还不耐烦地骂了他一句。
江珩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想到刚才那个少年有些仓惶的动作,若有所思。
另一边的苏砚好不容易冲到有些破败的警局,见到警卫室里亮着昏黄的灯光,赶紧推门进去想要寻求帮助。
年轻的警员看见他后赶紧迎了上来,在一番短暂的交流过后,年轻警员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神色显得有些犹豫。
但正处于紧张状态的苏砚并没有察觉到。
年轻警员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将苏砚带到一旁的座椅上休息后,便开始询问他家人的联系方式。
苏砚听到家人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落寞,但还是快速地报了两串电话号码。
可惜年轻警员拨过去其中一个是无人接听,另一个倒是打通了,可是电话里的女人一听他提到苏砚的名字,便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忙音,小警员有些尴尬,苏砚自己倒是不太在意,这个结果本来就在他的预料之中,要是真有人要来接他,那才是奇了怪了。
看着苏砚有些故作坚强的模样,年轻警员到底还是有些心软,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一句:“不如你还是尽早回家吧,或许那人现在已经离开了。”
苏砚以为自己给对方添麻烦了,感到有些抱歉,但想到刚才被黑影跟踪的恐惧,还是厚着脸皮请求能够在警局将就一晚,并且保证明天一早上就离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
年轻警员没想到他会这么想,正准备再劝说一二,就被玻璃门开合的声响定在了原地。
“小贺,原来今天是你值班啊。”
门口走进来一位保养得当,中等身材穿着警服的男人,对方明明是一副温和的面相,却令苏砚无端生出一种恐惧感,那双眼睛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廖队好,这么晚了您还没有回去休息吗?”
被称作小贺的年轻警员有些拘谨地看向来人,若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的手似乎有些颤抖。
廖队长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而是直直盯着坐在一旁的苏砚关怀地问道:“这位小朋友是遇到麻烦了吗?不如和叔叔讲一讲,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他边说还边往苏砚坐着的方向走去。
苏砚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绷紧了,他的指甲深深扣进掌心,却感受不到疼痛,座椅冰冷的温度透过一层薄薄的布料传至心口,似乎让心脏即将停滞。
金属椅腿在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声响,他几乎是在对方即将碰到自己的一瞬间弹射而起,带翻的文件像雪片般扑簌簌洒落。
由于出其不意,对方压根儿没反应以来,还真让他一下子扑到了门边,苏砚踉跄着双手想要去推开那扇承载着最后希望的玻璃门,却发现锁舌早已卡进槽位。
颤抖的手指扣住锁头想要将其扭开,头皮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后脑勺就被猛地往后拽。
凌乱的发丝绞进对方掌心,像被收紧的绳索勒进皮肉,苏砚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向后仰倒摔在地板上,五脏六腑都震得发疼。
还没等他缓过神,又一股蛮力袭来,拽着他的头发将他往警局的接待台后面拖,粗糙的地面刮擦着膝盖,磨破了早就应该被淘汰下来的衣裤。
苏砚有些绝望地挣扎起来,但他一个还未成年的omega如何能敌得过一个成年alpha的力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那扇玻璃门越来越远。
狼狈间视线扫到一旁的年轻警员,苏砚眼神亮了一瞬,赶紧朝他喊道:“帮帮我好不好……求你了,之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他喉咙因嘶吼过度渗出血丝,沙哑的哭腔几近破碎,眼泪糊住了双眼,却仍拼命地望向可能给予他希望的人。
年轻警员不敢去看那团挣扎的影子,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了,他知道自己根本无力阻止,只能一脸不忍地撇开脸去,这样似乎能让他的良心得到一丝宽慰。
“不要,不要这样,放开我,我不要,救命啊,求求你……”
苏砚的神经已经崩到了极致,他开始有些语无伦次地求救,指甲在男人脸上抓出三道血痕,后脑勺却被对方死死按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
“叫啊,使劲叫,不如你求求我吧,我可以救你啊小可爱……”
男人喘着粗气扯开他的领口,有些腥臭的口气喷在他脸上,“这条街可没人敢管闲事,识相的待会儿听话点,说不定叔叔还能多疼你几天。”
苏砚感觉腰间的皮带扣硌得生疼,胃里一阵翻腾,手胡乱地抓住什么想要砸向男人的太阳穴,却被半路截住,手腕被捏得生疼。
他怨恨,他不甘,但更多的却是悲哀,眼泪顺着白嫩的脸颊流入嘴中泛着咸,让他有些难堪地别过脸。
突然,他似乎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在幽暗的夜色中显得尤为明显,一步一步似乎扣在他心间,流失的力气似乎又回到了身体里,他想要朝着最后一丝希望大喊。
“救命!有没有人——唔!”
沾着泥污的手掌捂住了苏砚的嘴,咸腥的味道涌进鼻腔,感觉到脚步声似乎停滞下来,他拼命地蹬腿,企图引起注意。
“咚咚咚”
玻璃门被敲响的声音传来,似乎打破了这绝望的僵局。
门口高大的男人见里面毫无反应,有些迟疑,但马上又开始继续敲门,不同的是这次力度大了不少,大有不开门就敲碎这块玻璃的架势。
压在苏砚身上的男人不耐烦地给站在不远处的年轻警员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赶紧将人打发走,别坏了自己的好事。
玻璃门被打开,江珩一进门就直接言明自己的来意。
“你们这里刚才是不是进来个小孩,赶紧让他出来,他刚才袭击了我,必须给我赔偿精神损失费。”
由于江珩刚醒来就发现自己穷得叮当响,所以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打理自己,以至于他现在的形象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我们这边并没有看见什么小孩,而且您想要要求赔偿的话需要做伤情鉴定,您看……”
小贺盯着江珩看了又看,对方虽然不修边幅但中气十足,一点不像受到过伤害的样子。
“你瞎啊,没看到我眼睛边上的青黑吗?这么明显,都是那小屁孩砸的,他家里人必须给我负责。”
江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起来一脸的怒气。
这分明就是你自己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吧,小贺有些无语地想着,正想上前反驳,就被江珩一把推开。
小贺没想到对方看着瘦弱,力气会这么大,他没有防备,直接被推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不巧的是刚好坐在了廖队长甩出来的皮带上,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菊花残,满地伤’
江珩就是故意的,本来因为刚才一直没找到正确的路就耽误了很久,现在这人还没眼色地拦在他面前。
“既然你们执意要包庇他,那我就只能自己找了。”
江珩一脚踹在接待台上,廖队长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只是看起来有些僵硬,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势在必得。
里面被遮挡的位置似乎传来低声的啜泣,江珩心里一紧,难不成自己还是来晚了,生气之余直接往廖队长下半身踹了一脚后,他赶紧往里头走了几步后,看见缩成一团的人影。
“啊!主角受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我才第一次出任务就要失败了呜呜呜呜……”
江珩脑海里传来孩童的惊叫声,之后便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好在那小孩虽然衣服被扯破了,身上也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伤口,但空气中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他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