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遇上梅雨季》岁木呈舟

19、chapter 19 季霖

　　一下课，孙启拎着水杯蹿得没影。

　　顾诗倒也没客气，顺势就座到了他位子上。

　　“季霖。”

　　讲台边上那人肩膀微微僵了一下，没回头。

　　顾诗没死心，又喊了两声。这次季霖迟疑着转过半个身子。少年发育不良的骨骼被窗外透进来的光勾出明显的棱角，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来，前门突然涌进来一群嘻嘻哈哈的人。

　　他又将身子转了回去。

　　孙启老远瞧见自己座位上的人，眉毛差点飞到发际线：“我靠，你在我位上干什么。”

　　说完，视线不自觉地往宋听晚方向飘了一眼。

　　顾诗掀起眼皮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没好气：“这位置你家的？”

　　嘴上这么说，人却很诚实地站起来了。

　　孙启也没往下坐，站在一旁连忙摆手，笑嘻嘻道：“别别，顾奶奶您坐着吧，小的站着就成。

　　顾诗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你说，”她朝讲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是不是社恐，我刚刚喊了他好几声，他一个都没理我。”

　　“他就那样。”孙启没当回事，“你没事喊他干什么？”

　　“我找他聊天，不行？”离得远就不能聊了？

　　孙启摸了摸头，嘟囔一句：“得，行。找什么人不好偏找他。”

　　女孩皱着眉思考着什么，又瞥见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进来。顾诗要溜。

　　“孙启，把今晚上刚发的讲义带上，讲这个。”老师目光扫过来，“顾诗，你上次报名后一直没来？”

　　顾诗停住。

　　“你不来我没把握你进步。今晚和孙启一块来。”

　　“……”

　　“别难受了，来呗，刚好我给你讲讲他。”

　　晚上放学，顾诗书包收拾得很慢，直到周围人都走光，江余写完最后一道题，收拾完书包，没看自己一眼。

　　补课在学校的阶梯教室，人不少。顾诗扫了一眼人头，心里浅略一算，英语老师还挺能挣。但她看了一圈，没找着孙启。

　　这孙子不会自己没来吧？

　　顾诗眼皮跳了跳。

　　好在几秒钟后，她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瞧见了孙启，她挤过去坐下。

　　“我靠，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这人看上去比自己还怕。

　　“谢谢你啊，还给我留了位置。”

　　孙启笑着说“其实是英语老师不让别人坐我旁边。还得是您精啊，这个点来大刘都没法管。”

　　顾诗“嗯哼”了一声，“快讲季霖。”

　　孙启故作玄虚地咳嗽两声，被讲台上的英语老师丢了一个粉笔，然后他笑嘻嘻地将粉笔放到一旁。

　　“一开始我看他长得文文静静地我也没多想，”

　　“嗯，然后呢。”顾诗搭腔。

　　孙启将头转到另一边，蒙着声音传来，“你别看我。”

　　“后来我们和他说话，他也不答话，就看着你笑，我靠滲死人了。而且他和听不懂人话一样，就算搭理你也回答得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最主要你知道是什么吗。”

　　顾诗头看向另一边，一边问，“是什么？”

　　“我怀疑他一个月才洗一次澡，你看他衣服从来不带换的，爹的身上都臭了，你看有的时候老刘都站到一旁去上课。”说着他有一丝愤愤不平的意味，“老刘太不够义气了，mad自己站到一旁上课，我们戴口罩都不让。”

　　这说得太夸张了，怎么会有人这样呢。

　　-

　　最近的天气总是这样，说阴就阴。乌云压下来的时，顾诗正挽着林初的手臂。

　　“他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吧？”隔了一天，她还在气孙启浪费她两个小时这件事，“都快把人说成智障了。”

　　林初有些心不在焉，隔了一小会儿才接话：“我也觉得，哪有人会那样。”

　　顿了下，她又问：“他叫什么来着？”

　　两人走在进入学校的那个长道上，顾诗拍了把林初，“季霖啊，你到底有没有再听我说话。”

　　“这个名字好耳熟，我想想”她沉吟片刻，“我上次帮盛景统计新生开学报告好像看见过他的，他好像申请贫困生没通过？”

　　林初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猛地一拍脑门，“我就说你是好像忘记了什么，你猜我还看到什么？”

　　顾诗看了眼她，“看到什么了？”

　　“你知道江余监护人关系填的谁吗？”雨水落下，两人撑起伞。周围两棵树在风中来回摇晃，林初停住脚步，压低嗓子说，“她姑。”

　　“而且我们一次也没有见到过他的爸妈。”两人对视，都分别从对方眼中品出那么一丝不可言说的意味。

　　如果真是自己想的那样，也太可怜了。

　　顾诗忽然想起昨天，江余对“可怜”那两个字的应激态度。

　　原来自己并未在意的细节，落在另一个人身上，是可以这样沉的。

　　话说你俩现在到哪一步了？”

　　顾诗扯了下嘴角：“就那样。”她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聊季霖吧。”

　　话音刚落，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

　　江余手上撑一把黑伞。校服穿在他身上，肩线笔挺。

　　伞沿微抬，露出他锁在顾诗身上的视线，少女似乎也不甘示弱地用眼神回视，缠绵的对视中，周遭的氛围一刹那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绵密的细雨在此刻如墨倾倒，少女倨傲地挺着肩。

　　对视持续了几秒。

　　也许是江余先移开的。他垂下眼，手指骨节冻得发红，抱着一沓书，从她视线里走过去，没再回头。

　　那双手一定更冷了。

　　雨还在下。

　　一下一下，执拗地砸在伞上，在她心间发出沉闷的声响。

　　或许，她该去道歉的。好看的人总该有点特权，不是吗？

　　顾诗至今不认为自己有错。

　　她觉得那个人可怜，这件事本身就和她走在路上看见一朵被风雨打折的花，或者看完一本小说，可怜里面某个角色命途多舛一样。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从心底升起来的情绪，像呼吸，像眨眼，为什么非要区分一个对错。

　　这怎么会是她能控制的呢。

　　顾诗想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

　　这不是她的错。

　　是那个人太不讲道理了。

　　但顾诗喜欢江余。

　　喜欢没有对错，被爱的人应该拥有特权，所以顾诗应该道歉。

　　林初看了眼江余的背影，又看顾诗。

　　“不是，你俩到底怎么了。”

　　顾诗叹了口气，把前几天的事说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再说，就算说他可怜，又怎样呢？难道不是吗？”

　　林初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问题在哪吗？”

　　顾诗看她。

　　“你不该用那种态度。”林初说，“最起码不该用那张高高在上的态度去可怜他，处在相对幸福的环境中，面对他人的苦难用傲慢的态度表达怜悯，这算什么呢？就连他对这种态度的愤懑，反抗都被你一笔带过。我在仰视他。”

　　顾诗沉默了。

　　“诗，你该去道歉，为你倨傲的态度以及对他的轻视道歉。”

　　女孩低着头。

　　林初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把伞递过去，转身回班。

　　顾诗掉过头。

　　面前的季霖穿着一边宽厚的校服，整个人淋在雨中衣服已经湿透，不知道在雨中呆了多久。

　　他看着她这边。

　　顾诗猛地转过来的时候，他显然比她更措手不及。

　　“你一直在外面后面？”

　　他冲顾诗笑了一下。讨好的那种。

　　顾诗想起孙启说的那些话，又想到自己除了开头也没怎么说过他，心放下来一点。

　　眼看到达班级还有一段雨淋的日子，同学一场顾诗也不好干看着，她缓了缓神情，朝季霖走去，“没带伞？一起走吧。”

　　走到跟前，季霖整个人僵得厉害。

　　顾诗反而更放心了。哪有人听见别人说自己这副反应。

　　“再不走迟到了。”她小声说。

　　两人一并往回走。顾诗的步子轻快不少。

　　快到教学楼的时候，季霖忽然开口，回答了最初的问题。

　　“从‘不洗澡’那里开始听的。”

　　顾诗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不洗澡”是哪一段。脚底一滑，差点踩进水坑里。

　　她稳住身子，舌头跟打了结似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听别人说的，我不信。”

　　“他说得没错。”

　　说完，季霖一步跨进教室。

　　顾诗追上去，声音急了：“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季霖脚步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笑了。

　　“没关系，习惯了。”他说，“你还是第一个跟我道歉的人。”

　　那语气让顾诗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但她很善于将不适的感觉抛之脑后。

　　于是顾诗对他露出笑脸，她说，“太好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季霖轻轻点头。

　　你看，道歉就是这么的简单，比顾诗想得还要轻易。

　　她在颅内制定了一个帮助季霖融入班级的绝美计划，但这个方案还要后续徐徐图之，当下，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去找江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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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余很好找，他在座位上写试卷。这个人要把全世界的试卷都写完。

　　女孩先是坐在江余面前一直盯着他，但比耐力顾诗显然比江余少多了。没一会她就败下阵来，她用指尖轻轻吧啦江余的胳膊。

　　面前的这道不费脑的题他已经停留了很久了。江余有些刻意地没有抬头，将胳膊移开。

　　“别生气了好不好。”

　　女孩一开口，江余就用一只手堵住了耳朵，看似是捂住耳朵，其实只是轻轻掩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