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界纪元》晒太阳的苟

2、梦境 如果再被梦

　　“呼……”
　　房间里，小白缓缓将视觉链接装置从头上取下，额角尚有微汗未干。
　　他是幸福学院视觉设计学科的学生，刚刚从名为“克里特世界”的沉浸式模拟中完成一项作业：研究战争区域的残酷美学。
　　可那不只是学习。
　　就在他戴上视觉链接的那一刻，一幅残酷的画面猛然闯入脑海——一个衣衫破烂的孩子，藏身在废墟后，扣动扳机的手在颤抖；他瞄得并不准，却最终击中敌人胸口。血花溅起的瞬间，那个孩子先是惊恐地睁大眼睛，接着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无法言说的笑意。
　　小白怔住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第一次，不是为了考试，不是为了成绩单。
　　那是真实的声音，活着的声音。
　　小白坐在书桌前，试图将刚才的体验转化为课堂作业的一部分。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屏幕上跳出标题：《战争区域的视觉构图与情绪动态分析》。
　　他想专注。真的。可无论他如何挤压记忆，把它塞进冷静的术语和逻辑框架里，脑海中总有一个画面反复闪回——那个孩子，在废墟中颤抖地扣动扳机，在枪响中露出既恐惧又喜悦的笑容。那笑容像钩子一样勾住了他的神经，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他胸口翻滚着，危险，但令人兴奋。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渴望再次沉入那种混乱、真实、毫无遮掩的情绪深海中。
　　就在这时——
　　“滴——”
　　腕上的身份腕表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 心率偏差：当前值超出静态标准 22.4%】
　　【?? 科里特提示：请调整情绪。推荐执行5分钟“呼吸重构程序”或服用一颗“情绪稳定素”。】
　　小白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腕表的界面，那个熟悉的蓝白色科里特标志正温柔地跳动着，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
　　“你，偏离和平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股不该出现的悸动压下，却发觉自己的指尖，还在不自觉地颤抖。
　　“砰。”
　　他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指尖有些发麻，脸颊浮起微红。
　　但他知道，这是必要的。
　　幸好，观看这种带有强烈暴力与血腥元素的模拟影像，必须事先申请备案——否则一不小心，就会像神话中那位西方女神的低语诱惑，被战争世界的感官陷阱所俘虏，沦为那边的思想奴隶。
　　小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
　　果然，老师说得对。
　　只有在“科里特”的引导下，世界才得以保持清明与和谐。
　　科里特——那台统御整个乌托邦领区的超级AI，不仅管理能源、生产与安全，更主导伦理、教育与意识形态的建构。在它的照看下，人类终于摆脱了战争的野性，放弃了对物质的贪欲，只追求精神的升华与内心的平静。

　　爱与和平，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真理。

　　接下来的几天，小白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课堂依旧安稳，视觉设计课上播放着柔和的色彩模拟，老师的声音像温水一样在教室里流动。午后的阳光透过防辐窗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柠檬清香素。所有一切都显得如此平淡而美好，如同一张完美到几乎令人忘记呼吸的画布。
　　但谁也不会知道——就在这样的白昼背后，小白的夜晚正被一种奇怪的梦境反复撕裂。
　　他开始依赖“情绪稳定素”入眠，那是科里特分发给所有情绪波动异常者的标准药物。它能抑制肾上腺素的分泌，没有味道。尽管如此，梦境仍无法被完全压制。
　　每当他闭上眼睛，
　　脑海深处便会浮现那个孩子——那片废墟，那柄枪，那张哭笑交错的脸。
　　只是不同于记忆影像中的被动观看，现在的他，不再是旁观者。他开始“感知”那个孩子的思维。
　　恐惧从孩子的指尖爬进他的大脑，愤怒、喜悦、求生本能——如潮水般灌入他的意识。他的心跳在梦中加速，全身战栗，而梦中的自己……竟然也开始回握那把枪。他们的呼吸节奏一致，血流频率重合，情绪如同共振的琴弦，在遥远的梦境彼端互相牵引。这时身份腕表总会发出警报，并向小白注射梦境干扰剂。
　　而当小白在天亮前惊醒时，他常常发现手指仍在紧紧攥着什么——尽管那里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