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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挺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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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挺好的呀……”
“你可不可以不要讲普通话,”还没等黎沐江说完,张早便打断她,“你讲普通话的时候让我感觉很陌生,就像你为什么会叫我小张。”
“嗯,好嘛,我可能是习惯了……呃,在北方待了一年,在学校也都讲普通话。就是……我叫你小张,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叫你什么了。”沐江试图用重庆话和张早讲话,没说两句又切换回普通话模式了。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讲普通话呢,或许是一种保持距离的刻意伪装吧,黎沐江想。
“是喔,从我们变得熟悉之后,你就没叫过我的名字了,我们又认识了这么多年,那么多年。”
“嗯,很多年。分手的时候我对你怎么说的来着。说,我人生中四分之一的时光都用来喜欢你了。”黎沐江习惯性地咬了咬指甲。
“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咬指甲。”张早无奈地看了看黎沐江,说,“和你分开后我也和别人在一起过,我也对别人心动过,也和好朋友们分享过关于恋爱这些事情。小吴对我说,当初我给她分享我和你的事情时,我的眼里是有光的,现在已经没有。可能是我对爱情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期许了。”
“也许,那个时候我们真的很喜欢彼此吧,很喜欢。我当时也竭尽全力喜欢你了。可能还有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够好,那个时候年纪太小,爱情观总是很不成熟。”黎沐江看着张早的眼睛,平静地说。虽然表面平静,但是强烈的胜负欲已经让黎沐江的内心波涛汹涌。
“张早,你收拾好了吗?”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随着关门声一同响起。
“我妈回来了。”张早避开黎沐江的视线,朝门的方向看去。
“喔,沐江也在啊。”张早妈妈看见久未出现的黎沐江感到十分惊讶,说,“看样子是上大学长胖了一点喔。”
“阿姨好,阿姨好。”黎沐江一如既往地点头微笑,“你们明天要去哪儿吗,怎么还要收拾行李。”
“明天要去我爸那儿。”张早一边和她妈妈说事情,一边抽空回答黎沐江。
“喔喔,那我就不打扰了哈,我先回家了。婆婆,嬢嬢,我先走了哈。”黎沐江提高音量,用重庆话说。
“怎么不在这里住了,怎么晚了。”张早妈妈的口气颇具调侃的意思。
“呃,不了不了,我还是回去了。”黎沐江略显尴尬,想快速离开。
“我送你下去吧,外面应该在下雨。”张早轻轻对黎沐江说,推着黎沐江朝门外走去。
张早家住在十七楼。两个人站在电梯里的不同角落。张早单手看着手机,黎沐江盯着电梯滑动的数字,咽了咽口水。
“嗯……你爸妈的事情解决了吗?”电梯快到第五层的时候,黎沐江开口问张早。可能是沉默了一段时间,黎沐江问得不是很流利。
“我们明天回老家就是去商量离婚d的事情。”张早转过身看着黎沐江。黎沐江和张早对视时,像是溺在了大海里。
“对不起,早早,你还好吗?”电梯门开了,黎沐江感觉自己的眼神温柔了不少。
走出电梯门,张早蹲坐下去,抱着膝盖,哭了起来。黎沐江也缓缓蹲下,一只膝盖跪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纸,抽出一张递给张早,张早也没有接过那张纸。黎沐江就这样看着她。
“这些事情我为什么要承受啊,这一摊子事情还要落到我身上。”张早边哭边说,任眼泪糊花了脸。
黎沐江用纸擦掉她快要掉下来的鼻涕,试图和她对视,说:“早早,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每个家庭都有每个家庭的不幸。早早,我们都可以变得更好,早早,我们一起加油,好不好?”
“这些事情我也没有在别人面前说过,也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因为这件事情哭过,但是今天看到你就是很想哭。我可能也只能在你面前如此了,和你分手之后,我好像也没有在别人面前很表现得很真诚了。”
“毕竟……我们陪伴彼此走过了很美好的岁月,早早。我们十三岁相识到现在已经八年了,早早。”黎沐江一遍一遍重复着张早的名字。
卡夫卡说,至于我是否爱你,是不必问的。有时我有这么一种感觉:举目不见一丝人踪,唯有你独自一人坐在柏林城的废墟上。
在张早眼里,她第一次感到自己和黎沐江算是熟悉起来,是因为有一次自己在黎沐江面前大哭了一场。
那是初一的第一次月考,作为重庆市最好的初中之一,张早所在学校的每一次考试都会有严格的排名。那天张早对完英语答案后,中午饭也没吃,直接回到了宿舍。黎沐江正好是第二个回到宿舍的,她看见张早一个人坐在那里,也没去打扰她。过了一会她听到了张早抽泣的声音。黎沐江小心翼翼地走到张早身后,偷偷确认了一下张早是不是在流眼泪,确认完毕后,从自己的桌子上拿了一包抽纸放到张早的桌子上,推到她的面前。看她没反应,又抽了一张递给张早。
黎沐江不喜欢看别人哭,别人哭的时候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就看着张早哭了一阵,用完一张纸,她就再递一张。十分钟之后,张早才平静下来,说:“我这次英语考得好烂啊。”
“有多烂,没上140?”黎沐江试探性地问,早就听说在这所学校,英语没上140会被老师单独谈话。
“错了一些不该错的地方,加上作文,应该要扣4分。”说到这里,张早有哽咽起来。
“害,这有什么嘛,这个分数也很好啊。”
“那你考多少分?”张早转过头看着黎沐江问。
“哎,我嘛,按作文扣一分算,148吧。”黎沐江回答得很勉强。
“你看吧,你考这么高,哼。”张早瞪着黎沐江,不服气地说道。
“就一两分嘛,你是不是没吃饭,我有吃的,你要不要吃。”黎沐江一脸轻松。
“要,我饿了。”张早的情绪变化比翻书还快。黎沐江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奥利奥和一跟士力架递给张早。
“你喜欢吃奥利奥吗,我看你还经常喝可乐。”张早边吃边问。
“嗯嗯,是呀,想要血管里面流淌着可乐。”黎沐江像个装货一样说道。
“不行,对身体不好。”张早皱着眉头对黎沐江说。
“你怎么和我妈一样。”黎沐江皱着眉头看回去。
“你多大?”张早把脸凑过来盯着黎沐江。
“嗯,我00年9月份的。”
“我也是诶,你几号的呀。”张早一脸激动。
“23号。”
“我18号的,我比你大,要叫姐姐,你知道吗?”
“什么姐姐啊,就5天而已。”黎沐江明显不服气。
“你看,我还比你高吧。”张早站起来,贴着黎沐江,伸出手,说,“我的手指肯定还比你长一大截。”
黎沐江伸出手贴在张早的手上,果真是长了一大截。贴过张早的手后,黎沐江的那只手变得有点僵硬。她把那只手放到背后,握成拳状再使劲打开。
后来张早对黎沐江说,那天之后,她觉得黎沐江这个人真不错,在别人哭的时候,知道在一旁不打搅别人,也不戳别人痛处。
尽管黎沐江嘴上不承认自己比张早小,但是心里觉得,张早真的很像她的姐姐。张早会提醒黎沐江吃早饭,周末出校还会给自己带奥利奥和巧克力,还会给自己买各种各样的可乐。黎沐江是一个不太有生活常识的人,第一次远离父母住校,在生活上难免会出现许多差错。初一上学期换季的时候,黎沐江秉持着不穿秋裤的理念,成功让自己感冒了。那天,黎沐江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觉得自己穿了很多衣服还是浑身发抖,一回宿舍就把书包丢在一旁,靠着桌子闭目养神。张早走过来,用手摸了摸黎沐江的额头,又把手缩回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黎沐江浑身无力,微睁眼,模模糊糊地看见张早。突然,张早弯下身子,把自己的额头贴在黎沐江的额头上,贴得好近好近。黎沐江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还好没发烧。”张早捏了捏黎沐江的手,说。
黎沐江愣了一会后,缓缓挣脱开张早的包围,活动活动关节,说:“不好意思哈,我可能有点敏感,不太喜欢别人碰我。”
“那你岂不是很怕痒。”张早伸出手挠了挠黎沐江。
黎沐江几乎跳起来,用求饶地语气说:“别,放过我吧,张早,真的怕痒。”
上床前,张早提醒黎沐江把秋裤拿出来放到床上,明天记得穿上它。张早给黎沐江掖了掖被子,说:“今天睡觉不能踢被子,要盖好,别又着凉。”黎沐江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说了声“谢谢你”后就用被子盖住头,嘴里重复默念着张早的名字。
那学期结束时,张早的父母因为忙于生意,让她自己收拾东西坐客车回重庆。黎沐江知道后,还没有给父母报备,就信誓旦旦地给张早说,没关系,我让我爸妈把你送回家吧,你就不用自己奔波了。那几天,张早老问黎沐江,你的父母喜欢什么样的孩子。因为张早觉得黎沐江的父母都是体质内的工作人员,肯定比较严厉。黎沐江开玩笑说:“她们就喜欢你这样的孩子,你不要紧张。”
张早一脸担忧,瞪了瞪黎沐江,说:“我像是要去见婆子妈一样。”
第一次见到黎沐江的父母,张早对黎沐江说,你爸爸妈妈真好,会来接你,会舍不得你提行李,开明随和,还和两个孩子开了一路的玩笑。张早握住黎沐江的手说,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当时的黎沐江不太能理解张早这句话的意思。
把张早送回家后,黎沐江也在路上不自觉地跟父母提了一路的张早,说张早成绩好,说张早像姐姐一样。当黎沐江说到张早觉得来见自己的妈妈像是去见婆婆妈时,黎沐江妈妈哈哈大笑,说张早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黎沐江蹲在张早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张早说:“我的前任给我讲情话时,我好像都不会心动。因为我已经听过最好的情话了。”
要分别时,黎沐江走在前面,转过身张开手臂,对张早说:“我们抱一下吧。”张早歪头笑了笑,向黎沐江走来。她们没有贴得很近,黎沐江的手很有规律地拍了张早的后背。
张早把黎沐江送上出租车时,顺便把伞送给了黎沐江,在车门还没有合上的时候,黎沐江听到张早说:“注意安全,回家发个消息,下次再约。”车窗外的张早在耳边比了打电话的手势,黎沐江隔着玻璃向张早比了一个“ok”。
黎沐江也不记得这是张早给自己的第几把伞了。张早发来微信,说,江江,到家了记得说一声。江江,我们当时到底为什么分手。
出租车上放的歌是closer,唱道,You look as good as the day I met you, I forget just why I left you I was insa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