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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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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如今丹鼎司中的丹士长,从实际上出发来说医术水平、理论体系外加上实践技巧综合最强的那个人,丹枢的催眠技巧相当纯熟。
桑郁躺平在一旁的斥力支撑床上,闻到丹枢点燃起来的香薰的气味的。
很平合、很温柔、香味并不非常甜,带着少许的柑橘调,是一种任何人都不会讨厌的香味。
她也在这样轻松的香味中放松了下来,准备闭上眼睛。
但是在真正闭上眼睛、去到那香薰正在温柔地催促着她好好休息一会儿的梦乡里之前,桑郁突然想起她在放松了这小半天之后都快要忘了的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的记忆并不是什么医生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地方,就连精通此道的忆者都无法在她的记忆中全身而退,就算她的确提前为副导演准备下了一些全套,让她放松下心神又冒失大意,但那最终为她带来极强的震慑的,仍然是在记忆中差一点将她直接吞下的那一轮黑色的太阳。
就算只是记忆之中的虚无星神也很恐怖了,而且也具备一定的致死危险性。
桑郁双手叠在腹部,以一个非常正统的、绝对不会让自己的肚子受寒的老中人的姿态,问丹枢:
“丹枢小姐,请问您将以什么样的方式从我这里获得您需要的信息呢?”
丹枢手上的动作停下来:“询问。”
桑郁想了想,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算安全一点——大不了临时开启身体托管,让虚洲这个马甲脱离她的操控,这样就不会回答出一些一卡就不属于这个身体的记忆,从而暴露系统的力量。
丹枢看不见她沉思的表情,但能够从她的沉默中听出一些想法,于是询问道:“请问您还有什么困惑吗?桑郁小姐?”
她闭上眼睛,但是仍然警惕着。
在感觉到特别特别困,感觉真的要睡过去的时候就抽离再开启托管模式吧,就像是对于恶绪圣所的使用可以有选择卡在“是否确认开启”的第二次确认上,然后用恶绪圣所的力量覆盖现实却又不真正进入这座圣所,托管模式的开启也可以卡在那个弹窗上。
并不回归本体,但意识也没有保留再下方的身躯之中,而是以一种打moba类游戏时被砍死一次正在等待复活的姿态,仿佛幽灵一样悬浮在上帝视角,可以看到刚刚脱离的这具身体正在做些什么。
一般情况下这种功能非常鸡肋。
谁想看自己的马甲平静地睡过去的样子?就连外面地震了都不一定能够唤醒的平静睡眠、对着的还是那样一张熟悉的脸,要是真有人喜欢看这个,那此人的脑子或者是偏好绝对会被怀疑有点什么问题。
放在特殊情况下……倒是很有用。
她可以听见对方问了什么问题,而虚洲做出了怎样的回答。
一件马甲,她不清楚对方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就这样穿上……失忆的确是虚洲的问题,诚然应该并不会影响到她对于马甲的使用,但桑郁觉得自己始终因为信息上的缺损而有些心虚。
这种心理上的困窘很可能会影响她未来的发展和计划。
桑郁也很好奇。
*
她的意识这会儿正悬空起来,在这座小小的亭子的顶端,俯下头来看向下方双眼失明的医师,以及那躺在床上,不过一转眼的时间就睡得相当死的“身体”。
医师在听到骤然放缓的呼吸声之后,脸上短暂地浮现出了一点惊讶。
很显然,一个已经被测定是令使级别的存在,竟然会只是因为这些平常基础的香薰气味而沉睡过去……对方或许是真的困了。
总不能是因为药物对令使的效果……丹士长想到这里,抬手将一只小小的圆形铃铛提高起来、放在躺在自己面前的这名龙裔令使的额头上方约两寸的高度,轻轻地摇晃了两下。
铃声并不很清脆,但的确动听。
完成了这些仪式之后,她轻声细语地说:“虚洲小姐,这是你的本名吗?”
“这是我给自己起的名字,但我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认识任何的同族或是造物主,我觉得我给自己起的名字就算是本名了。”
桑郁感觉到自己仍然能够操控下面那个身躯的嘴唇说出她想要说出口的话,意识和身体之间的藕断丝连的感觉有些奇妙,而虚洲……这个身体非常可惜地没有给出什么反应。
不管是意识离开身体之后本应该开启的托管效果,还是别的什么下意识的反应……这些一概都没有,这就是一个沉眠中的身体,困倦地在睡眠中,放松地将一切交给了此刻正高悬在上帝视角的意识。
……嘶,看起来,这下只能选择胡说八道了啊。
毕竟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这下是真的不能放松了,要打起精神来应付那些问题,里面或许会有一些有所重复覆盖的问题……她要记得自己的回答,还要组织起足够严密的逻辑。
丹枢问:“你是不朽的后裔,而不是持明族,对吗?”
桑郁:“是。”
丹枢:“在你过往的生命中,可曾有生命因为接受了你的赐福而得到蜕变,而后拥有了行走在不朽命途上,跃升成为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命的力量?”
对方看起来好像已经有了询问的目的性,就好像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又或者是有些什么对于不朽命途的私心……总之听起来好像并不非常针对着了解虚洲的情况这一点。
桑郁有些怀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比照着虚洲留下的记忆之中,那段她破壳出生之后的一小片蛋壳里面沾着的清液就让一条小蛇真正走上了不朽命途的部分,回答说:“有过。”
丹枢:“我很好奇,那一幕的情形,亲爱的虚洲小姐,您能将当时的情况详细一些地描述给我听吗?”
听起来更奇怪了……桑郁简短地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丹枢:“这样啊,那么,您是否有注意到这条小蛇变得强大了一些?”
桑郁仍然保持着诚实:“我不记得了。”
虚洲刚刚破壳的那一段记忆当中充斥着的是大量的喜悦,新生的喜悦以及对于世界的喜悦占据了所有的心神,虚洲在观察,但是那些流过她眼睛的信息倒是并未全然地被她记忆下来——否则她现在也不应该是一个不朽&欢愉&恶绪的命途令使了,而应该还额外多加上一条“记忆”。
丹枢:“是吗……那有些可惜啊,不过没关系,那时候你还那么小。”
她似乎还轻轻地笑了一下:“那么,请您回答我,倘若您所登基为王的星球上出现了凶残的外敌,而你孱弱的臣民们并不具备保护自己的能力,而你知道不朽的命途并不完全延续于意志之中,更多以血脉的方式沿袭,你是否会将你的力量分出来,交给你的臣民们,让它们能够不被战火席卷?”
这个假设……
桑郁能够从中听出很明显的指向性。
诚然,按照虚洲刚出生的那段记忆,她在爬上那棵高高的树、坐在树枝上之后,宣布了自己成为这个地方的王。
其实也没什么意义……毕竟生物该怎么生存还是怎么生存,肉食性的动物一定要吃肉,这是不可能更改的。
但是这个只是理论上存在的王的头衔……兴许的确会是这样。
桑郁顺着丹枢给出的猜测,将她到目前为止已知的那些记忆串起来顺了顺,觉得的确相当合理。
当时和仙舟人战斗的部族,是丰饶民中最为强大的一支,名为步离人的存在,他们具备的生物科技可以饲养出那些有心跳有呼吸还能自主战斗的活体舰队,也能够将一个个有生命(不管智慧与否)的星球转化为他们饲养这些兽舰的血肉牧场。
如果那个满是生物的生机盎然的星球变成血肉牧场的话,至少按照她本人的想法,她的确是那种会为了让这颗星球不被影响而将不朽的力量赐予那些生命,好让他们拥有不死不灭的生命,还有逃回她的身边、或者是等待着她赶到现场来解决问题的力量。
于是桑郁回答说:“应该会吧。”
丹枢:“那么,您将用什么方式来赐予不朽命途的祝福呢?”
感觉越来越跑偏了……虽然也还是在继续了解她,桑郁心想,这位丹枢小姐总不会在之后告诉她说,虚洲之所以失去了记忆是因为她用记忆作为材料,将不朽的力量赐予了星球上的飞禽走兽吧。
想想吧,不朽的龙是怎样延续祂的命途的。
通过造孩子!
所以再怎么说,这种方式至少也是把自己的血肉做成食物或者养料,给其他的生命服用吧。
她这次给出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丹枢:“不知道啊……那也没关系。”
然后她又拿出了那枚铃铛,悬空在虚洲的额头上两寸,和先前一样轻轻地摇了摇,宣告这一次的催眠结束。
她又熄灭了香薰,抬手拍了拍病患的肩膀:“可以醒一醒了,虚洲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