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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白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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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愈发急促,油腻的塑料棚顶在连绵重击下发出压抑呻吟。
浑浊水流顺着棚沿倾泻,在泥地里冲出蜿蜒沟壑。馄饨摊的昏黄灯光被雨雾与水汽扭曲,映出晃动模糊的光圈,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白砚坐在沈非对面,锃亮皮鞋尖巧妙避开横流的污水,姿态从容。
他脸上的笑意温和如春风,镜片后的目光却悄无声息地落在沈非沾了醋液的手背上,又若无其事地扫过身后角落,那道幽蓝光芒跳跃的裂隙。
“你气色不太好。”他语调温润,像是真心关切的老友寒暄
“这雨夜寒凉,一碗馄饨恐怕不够暖身。”他指节轻叩桌面,笑意未散,“不如聊聊?有些事,闷着伤身。尤其是……关于墨羽的。”
“墨羽”二字落下,如针入骨,音量虽轻,意却凌厉。
沈非的手指搭在裂开的醋瓶上,微不可察地收紧。
那个名字一出口,体内早已沉寂的疯劲骤然挣动,如同阴影中蛰伏的猛兽,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腥气。
角落里那道裂隙的幽蓝光芒,亦如呼应般急促明灭。
“与你无关。”沈非的声音沉冷,比棚外雨更甚。
他抬眸,漆黑的瞳孔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清晰地映着白砚那张温润带笑的脸,却无一丝暖意。
白砚像是毫不意外,唇角弧度反而加深,过后那温润的笑意骤然一收,透出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如探针,直刺人心:“关心朋友,人之常情。毕竟,墨羽他……”
他刻意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沈非心头的空洞边缘刮擦,“走得太突然,也太干脆。留下的人,难免……胡思乱想,甚至……失控。
他的视线,带着一种轻描淡写却暗藏机锋的审视,再次扫过沈非手背上细微的擦痕,以及那裂了口的、沾着醋渍的廉价塑料瓶。
试探的意味,已不再掩饰。
就在这时!
邻桌那个喝得醉醺醺、一直骂骂咧咧的光头壮汉,被这压抑紧绷的氛围和白砚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彻底点燃。
酒劲和烦躁轰然爆发,他怒吼一声,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乱跳!
“妈的!吵死了!晦气!”
白砚刚微微张口,似乎想用他那套温言软语安抚,光头却已抄起桌上的空啤酒瓶,不管不顾地朝着白砚那张俊脸狠砸过来!
“装你妈斯文!”
同时,沈非敏锐地察觉到,在光头动手制造的混乱掩护下,另一个原本缩在阴影里的精瘦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急速贴近
目标——赫然是他自己!
就在瓶口即将砸中白砚面门的瞬间!
白砚脚下慌乱一滑,身体向后急倾,手肘却无意又精准地带着一股巧劲,狠狠撞向沈非的椅背!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但在沈非眼中,分明是排练好的推手
是巧合?还是算计?
目的再清楚不过:将他推出,暴露在危险之下!
突然,一声带着剧烈喘息和雨水湿气的嘶吼猛地撕裂雨幕!“沈哥!当心背后!刀!”
陆鸣霄的身影踉跄着冲破雨帘,浑身湿透,头发紧贴额角,胸口剧烈起伏,在昏黄扭曲的光线下显得狼狈不堪又心急如焚!
他甚至来不及稳住身形!
这声嘶力竭的警示如同惊雷炸响!
瞬间点醒了沈非——真正的致命威胁,是背后那个悄无声息逼近的杀手!
那道寒光的目标,正是他的后心!
沈非被白砚猛撞椅背,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正好迎上光头砸落的酒瓶和那从侧后方死角刺来的、快如毒蛇的冰冷刀锋!
死亡的阴影逼近!
身体爆发出非人的反应速度,拧腰侧身,酒瓶擦着耳际呼啸而过砸在棚布上,碎裂声刺耳!然而,那致命的刀锋已避无可避,冰冷的杀意几乎刺破皮肤!
陆鸣霄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决绝撞来,用尽全身力气将沈非狠狠推开!
噗嗤!
刀锋入肉的闷响,沉闷得压过了雨声!
陆鸣霄身体剧震,一声压抑的痛哼溢出齿缝。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飞溅的血珠混入冰冷的雨幕,一道幽蓝的微光竟诡异地从陆鸣霄肩胛下方的伤口处一闪即逝!
那光芒短促却刺目,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沈非体内被禁锢的狂暴本能!
理智的堤坝在滔天洪流前剧烈摇晃,疯狂的嘶吼在灵魂深处咆哮,嗜血的渴望几欲冲破躯壳!
沈非死死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血,眼中寒芒暴涨,如同濒临碎裂的冰刃!
一声低沉压抑、仿佛来自深渊的咆哮自他喉间迸发!一股无形的、充满掠夺性的恐怖力量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封印破了一角!
持刀的杀手脸上的狰狞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吞噬!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生命力、意识、乃至握刀的力量都在被疯狂抽离!
无形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双眼暴突,发出“嗬嗬”的怪响。
弹簧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去了骨头般软泥般瘫倒下去,身体诡异地干瘪了一瞬,随即彻底失去意识,昏迷不醒。
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沈非粗重如受伤野兽般的喘息,单调的雨声,以及地上人们压抑的呻吟。
光头和其他几个心怀不轨的家伙被这超乎常理的诡异一幕彻底吓破了胆,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沈非一把扶住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的陆鸣霄,手指触到那片温热粘稠、迅速扩大的血迹。
然一个冰冷而漠然的念头,如同裂隙深处传来的蛊惑低语,猛地攫住了他——将眼前这些濒死的人抛入那裂隙,是否能换来那足以撕裂一切、焚毁这世界的绝对力量?
耳边突的传来陆鸣霄的声音“我…没事……”
声音微弱,冷汗混着雨水不断滑落,却强撑着想给沈非一个安抚的眼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充满警惕地射向白砚的方向。
白砚不知何时已退到了棚子最边缘,撑开了那把纯黑的手工伞。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残留着一丝惊慌,眉头紧锁,看着倒地的杀手、昏迷的混混和血流不止的陆鸣霄。
眼神里充满了忧虑和不赞同,仿佛一个被无端卷入暴力的无辜者。
他甚至微微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的真诚,对着陆鸣霄劝道“这位朋友伤得太重了!必须马上处理!这种是非之地,绝不能久留!”
沈非对白砚的表演视若无睹,也完全无视了周遭惊恐的目光和地上的呻吟。
他猛地撕下自己内里相对干净的衬衣下摆,手法粗暴却异常精准地死死按压在陆鸣霄肩后那狰狞的伤口上,暂时扼制住汹涌的血流。
“忍着。” 沈非的声音依旧很冷,但支撑着陆鸣霄的手臂却稳如磐石。
他半拖半抱着陆鸣霄,头也不回地冲入冰冷的滂沱大雨之中,朝着自己那间冰冷公寓的方向踉跄而去。
回到那间简陋得近乎寒酸的公寓。沈非将陆鸣霄安置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上,动作不算轻柔。
他沉默地走到角落,打开一个柜子,取出一个急救包。里面的物品崭新、齐全,摆放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刻意的“准备感”。
掀开陆鸣霄被血浸透、紧贴在皮肤上的湿冷衣物。
陆鸣霄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谢…谢谢沈哥……”
沈非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冰冷的专注。他拧开消毒酒精的瓶盖。
当冰冷的酒精触碰到翻卷的皮肉时,陆鸣霄身体猛地一弹,发出一声痛哼,面容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就在这一瞬,沈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仿佛又看到,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一丝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幽蓝光芒一闪而过!
那光芒像一桶滚油浇在了沈非心头的上!
一股更加强烈、更加暴怒冲动猛地窜起!
他指骨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惨白,仿佛想将这股失控的、该死的力量连同眼前这不断流血的伤口一同攥碎、碾灭!
强行压下这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眼底翻涌的戾气如同实质的寒冰,那是对自身这诡异异变、对这股无法掌控的毁灭力量的滔天愤怒!
包扎完毕,沈非沉默地直起身。他没有看陆鸣霄,径直走向紧闭的窗帘。他猛地一把将其拉开——
窗外,夜空中悬浮的,早已不再是馄饨摊角落里那微不足道的异象!
一道巨大到令人窒息、仿佛要将整个天穹撕裂的恐怖裂隙,横亘在那里!它的规模比之前膨胀了何止百倍!
边缘如同沸腾翻滚的漆黑墨汁,剧烈地扭曲、蠕动、翻卷!
幽蓝色的电光不再是闪烁,而是化作了无数条狂舞的、嘶嘶作响的毒蛇,在浓稠的黑暗中疯狂地鞭笞、蔓延、交织!
仿佛一张来自异度空间的巨口,正贪婪地撕扯着现实世界的脆弱表皮,要将一切彻底吞噬!窗玻璃在狂暴的能量波动下疯狂震颤,发出尖锐刺耳、濒临极限的呻吟!
沈非的瞳孔骤然收缩放大!
体内的饥渴与狂暴被这灭世般的景象彻底点燃,如同沸腾的岩浆!
他清晰地“听”到,那裂隙深处传来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怖力量的疯狂召唤!
而他苦苦维持的、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正在这股灭顶洪流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检测到高维能量...目标生命体符合...】
【坐标锁定,副本“花海迷葬”强制载入...3...2...1...】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
那吞噬天穹的裂隙骤然爆发出淹没一切的、刺目欲盲的幽蓝光芒!
光芒如同狂暴的海啸,瞬间将整个狭小的房间、连同其中两个渺小的身影,彻底吞噬!
现实的存在感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在光芒中扭曲、拉伸、碎裂、最终归于彻底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