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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晨光里的阴影与光 16岁打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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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上白月光·第一章晨光里的阴影与光
卷帘门升起的金属摩擦声像生锈的刀片,在清晨五点的寂静里割开道口子。我缩了缩脖子,把最后一支2B铅笔插进货架缝隙,袖口的银杏刺绣勾住木刺,针脚又崩开两根。这是妈妈走前缝的,那时她还会在我书包塞温热的鸡蛋,现在只剩褪色的叶脉,像道不会愈合的浅疤。
玻璃上的雾气蒙住我的倒影,眼下青黑得能滴出墨汁——昨晚父亲摔碎的啤酒瓶碴还扎在厨房瓷砖缝里,我蹲在那里写作业到凌晨,后腰被桌角硌出的红痕现在还发烫。打工群弹出消息时,我正把“营业中”的木牌摆正,屏幕蓝光刺得眼睛生疼:暴雨取消,工资扣半。删除键按了又按,最后发送的“好的”像块冰,顺着喉咙坠进胃里。
七点十分,我蹲在货架底层整理错题本,头顶突然暗下来。抬眼的瞬间,校服银纽扣的反光刺得我眯起眼,周砚白身上有股淡淡的雪松味,混着油墨香,像校刊室里晒透的稿纸。“沈砚?我是校刊社的周砚白,你交的《荆棘》……” 他的声音像浸了晨露的棉花,可我后腰撞在货架角的钝痛让我往后缩,书包带勾落的马克笔在他校裤洇开蓝斑,像团永远洗不掉的脏污。
“对、对不起!”我慌忙去捡纸巾,指尖触到他裤脚的瞬间又触电般缩回。周砚白却弯腰捡起笔转了转,袖口滑落露出腕间限量手表:“正好,校刊缺这种蓝。”他口袋里的笔记本边角卷翘,和我藏在课桌深处的诗稿一样狼狈。我盯着自己磨破的帆布鞋,喉咙发紧:“我要迟到了。”转身时,后颈突然一凉,他别上的银杏叶书签蹭过旧伤疤,金属凉意渗进皮肤。
暴雨砸下来时,我正跑过第三个路口。怀里的作文本用牛皮纸包了三层,可雨水还是顺着指缝往里钻。《荆棘》的结尾已经晕成蓝黑色:“可荆棘丛里,真的会有光吗?” 公交站台的雨棚漏着水,我抱着书包缩成一团,突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抬头时,周砚白举着透明雨伞冲进来,发梢滴着水,校刊社工作牌在胸前晃出细碎的光。
“给。”他把烘干的作文本塞进我怀里,纸张还带着温度。我翻开时,铅笔批注在末尾绽开:“荆棘丛里的光,或许正跑着来找你。” 喉头发紧,想起妈妈说银杏叶是坚韧的意思,可我的坚韧早被生活磨成了刺。周砚白校裤上的蓝墨痕在雨幕里发着光,像团烧不起来的小火苗,却把我后颈的伤疤都烘得发烫。
文具店迟到了十七分钟,李阿姨织毛衣的竹针顿了顿:“脸怎么这么白?”我把作文本塞进书包最里层,指甲掐进掌心:“摔了一跤。” 整理荧光笔时,右膝的旧伤又开始抽痛——上周发传单被电动车剐蹭的绷带还在抽屉里。止疼片的铝箔包装在口袋窸窣作响,我却摸出了那枚银杏叶书签,金属边缘在掌心压出红痕。
周砚白在食堂出现时,不锈钢餐盘撞出清脆声响。“可以坐这里吗?”他把装着蜂蜜水的保温杯推过来,杯壁还带着体温。我接过时,喉结滚动得厉害,杯沿浅浅的唇印让我想起校刊室里他俯身改稿的侧脸。“《荆棘》的修改稿放学来拿。”他说这话时,我藏在桌下的手死死攥住洇了颜料的作文本——刚才躲在器材室,它掉进了靛蓝色的颜料桶。
放学的暴雨比上午更凶。我抱着晒干的作文本冲进校刊室,周砚白趴在桌上睡着了,右手边整齐码着重新誊写的稿子,连标点符号都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我放下本子时碰倒了笔筒,他惊醒的瞬间右肩明显瑟缩了一下。“给。”他推来一盒蜂蜜润喉糖,包装印着银杏叶,“伤口又裂开了,校医骂了我半小时。”
窗外雨声轰鸣,他翻开稿纸的手指修长,指节却泛着不正常的白。“你写‘荆棘里的光,是扎破手指也要握住的梦’,我很喜欢。”我盯着自己掌心的倒刺,喉咙发苦:“可我的梦总是沾满泥。”话音未落,他突然握住我的手,体温透过校服布料烫得我想躲,却听见他说:“那我陪你把泥擦干净,一起看光。”
回家的路上,润喉糖盒在口袋里硌着肋骨。推开家门时,父亲的咒骂混着酒气扑面而来,酒瓶砸在墙上的巨响里,我摸着枕头下的作文本和润喉糖,冰凉的银杏叶书签贴着心口。黑暗中,周砚白说“一起看光”时的眼神在眼前晃动,我蜷缩在墙角,第一次觉得,或许那些潮湿发霉的梦,真的能晒到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