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一万天》T衿衿

34、第 34 章 吵架

　　苏眠和苏烬第一次吵架，是因为一棵白菜。
　　那天他们照例去镇上买菜。苏眠在菜摊前站了一会儿，挑了一颗看起来最圆润、叶子最翠绿的白菜，拿起来递给摊主称重。摊主报了个价，苏眠正准备掏钱的时候，苏烬从旁边伸出手，把白菜接过来翻了个面，指着底部切口那一圈微微发黄的地方说："这个不太新鲜了。边上那堆的更好。"
　　摊主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闻言也没有恼，朝旁边努了努嘴："那堆是今天早上刚到的，比这个贵三成。"
　　苏眠低头看了看苏烬手里那颗被判定为"不太新鲜"的白菜，又看了看旁边那堆叶片上还带着水珠的新货。"那就拿新到的。"他说。
　　苏烬看了他一眼。"贵的你也要？"
　　"贵的说明好。"苏眠说，"上次你给我说了，菜要挑新鲜的。我挑了，你又嫌贵。"
　　"我不是嫌贵。"苏烬把那颗不太新鲜的白菜放回原处，把那堆新货里的一颗拿起来掂了掂，"我是告诉你——你买菜的时候要看完整颗，不能只看表面光鲜。你上次买的番茄就是上面看着好，底下已经软了。"
　　苏眠站在菜摊前面，看着苏烬手里那颗被仔细检查过的白菜，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所以你对着一颗白菜训我？"
　　苏烬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没有训你。"
　　"你就是在训我。"
　　"我是在教你。"
　　"教和训的区别是什么？"
　　苏烬拎着那颗白菜，站在午后的菜摊前面，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眯了一下眼。他看着苏眠，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白菜放进袋子里，掏钱付了。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走得不近不远，中间隔了大半步的距离。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袋子吹得微微晃荡。苏眠走在前面一点，苏烬落后半步，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并排走着，中间留了一条窄窄的缝。
　　走到小屋门口的时候苏烬忽然开口了。"我不是嫌你花钱。"
　　苏眠的脚步慢下来，但没有停。"嗯。"
　　"我是怕你又被坑了还不知道。"苏烬拎着袋子走到门口台阶下面，站住了，"你以前没在菜市场买过东西，你不知道有些摊贩会——"
　　"我知道。"苏眠在台阶上面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你上次跟我说过了。那次之后我每次买菜都会翻底下的看。今天那颗白菜，叶子根部的切口确实是新切的。我看了。它是新鲜的。"
　　苏烬站在台阶下面，拎着那袋菜，看着台阶上的人，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翻了？"
　　"翻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想试试贵的和便宜的区别。"苏眠说，"你总说贵的也不一定好，但我没自己试过。我想试一次看看是不是真的一样。"
　　苏烬站在台阶下面，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深色。他拎着那袋菜，低着头站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弯了一下嘴角。"那结果呢？"
　　"还没吃。"
　　"晚上吃了就知道了。"苏烬走上台阶，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推开了门。苏眠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面，然后跟了进去。那天晚上的白菜是苏烬炒的，蒜蓉清炒，出锅前淋了一点点生抽。苏眠夹了一筷子尝了尝——脆的，甜的，水灵灵的。"贵的。"他说。
　　苏烬坐在对面，也夹了一筷子，嚼了几口咽下去。"……嗯。是比那颗新鲜。"
　　苏眠抬起头看他。"那你刚才为什么拦我？"
　　苏烬沉默了一下，把碗里的饭吃了一口，才说："习惯了。"
　　苏眠的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白米饭上面几片翠绿色的菜叶，没有立刻接话。"习惯什么？"
　　苏烬把碗放下来。"习惯替你拦。怕你吃亏。你不在我眼皮底下的时候我看不见，但在我眼皮底下的时候，我总想帮你挡一下。"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点，"可能以后不用了。"
　　苏眠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了两口，然后说："你可以继续拦。"
　　苏烬抬起头看他。
　　苏眠没有抬头，继续低头扒饭。"但你要先让我说。我说我看了，你就信我。就这个区别。"他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碗，看着苏烬，"我学得会。你让我试。"苏烬坐在对面看了他很久，午后的阳光从厨房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和两个人之间的碗碟之间。他低下头，夹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很久，然后咽下去，轻声应了一句："……好。"
　　那天晚上苏烬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很小的字，挤在空白页的角落里："今天和苏眠吵架了。因为白菜。他学会了挑菜。以后不用再替他拦了。"他合上本子的时候，嘴角是自己没有察觉到的一点点弧度。苏眠在隔壁房间的床上翻了个身，在黑暗中轻声对自己说了一句："我学会挑菜了。"然后他满意地闭上眼，听着窗外海浪的呼吸声，慢慢沉进了睡眠里。像一颗白菜落进了合适的土壤里，正在慢慢地、安稳地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