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师》醉卧桃林

9、三、搭档（2）

　　龙雅醒来的时候，只觉从头到脚都充满了源源不断的活力，说不出的舒畅。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突然想起昏迷前的事，惊得立马坐了起来，喊道：“叶落！”
　　他抬眼四处打量，很快就看见了窗前站着的一个白色身影。
　　叶落听到声响，正缓缓转过头来。依旧是一身白色衣裙，长长的袖子直垂到地上。但这身衣服比上次龙雅在城郊树林见到的那身要宽松许多，更像是家居类的衣服。
　　“醒了？”叶落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龙雅恩了一声，问道：“你没事吧？”
　　叶落淡淡道：“你中了尸毒，我当时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救你，所以只能给你服食了一颗魂珠。”
　　龙雅愣了一下，呆呆的重复道：“魂珠？”
　　“恩，那是集上百个纯净的灵魂淬炼而成，能够净化世间一切污浊，本身亦具有极其强大的灵力，而且魂珠入体即化，此时早已与你的血肉融为一体，要取出已是绝无可能。所以从今以后，我会教你如何引导和使用自身灵力，否则以你的普通肉身很难承受如此强大的灵力，造成的后果会很严重。”
　　龙雅足足愣了有三分钟，才似乎有些理解了叶落的话，他渐渐睁大眼睛，惊讶地望着叶落道：“你，你的意思是，你会教我法术？我也和你一样有灵力了？”
　　“可以这么说……”
　　叶落话还没说完，龙雅已经欢呼一声，朝叶落扑过去，“真是太棒了！叶落我爱你！”
　　叶落后退一步，抬手抵住他的额头，冷冷道：“你给我闭嘴，好好躺回去！我还有话要问你！”
　　龙雅乖乖坐了回去，但脸上还是难掩兴奋的神情。
　　叶落见他终于安静下来了，便走到床沿坐下，将笼在袖中的左手摊开，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哪里来的？”
　　龙雅定睛一看，只见她雪白的手掌中正托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碎石，冰蓝的色泽在不规则棱角的折射下显出琉璃一样绚丽夺目的光彩，令人目眩神迷。看得久了，竟有一种神魂都要被吸入其中的感觉。叶落看着龙雅渐渐变得迷茫的眼神，赶紧收手掩住手中的碎石。
　　龙雅一惊，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伸手在胸口一摸，却摸了个空，他一脸莫名地看着叶落，“这东西我从小就带着了，是我妈给我的，大概是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吧，怎么跑到你那里去了？”
　　叶落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石，上面确实有一根银色的丝线，极细却坚韧，在阳光下怕是几乎看不见，“我也不瞒你，这不是什么护身符，而是‘爻石’的碎片。”
　　龙雅讶异道：“‘爻石’？什么东西？”
　　“‘爻石’是巫筮一族的圣物，你能够冲破我布的结界，扑过来救我，靠的就是它的力量。”
　　龙雅的眼睛顿时一亮，“圣物？哇！那这是个好东西咯？是不是集齐了所有碎片就能解开什么古老的诅咒啊或者隐藏的大秘密什么的？”
　　叶落不理他的胡说八道，继续问道：“那你母亲跟你说过别的什么吗？或者关于这块碎石的任何事？”
　　“这东西自我记事起就一直戴在身上了，我老妈其他不管什么事都很纵容我，唯独这个……”他指了指那碎石，“她从来不许我拿下来，也不许我随便给别人看，我小时候调皮，把这东西拿来向小朋友炫耀，结果被我老妈知道了居然狠狠抽了我一顿……”
　　叶落把玩着手中的碎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半晌，才道：“我想……我要见一见令慈，可否？”
　　龙雅被她文邹邹的用词弄得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哦……可以啊，对了！这是你家？”他突然想起似地问道。
　　叶落点头。
　　“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一晚上没回家？”
　　“学校那里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不用担心，但你家里我就没有办法了，你的身子已经无妨，下来吧，我送你回家。”
　　龙雅利落地翻身下床，这才发现身上穿的已经不是原来的衣服，而是一件交领的白色上衣。由于不合身，系带都是勉强系上的，他的一小半胸膛都露在外面。
　　龙雅瞪着身上的衣服，喃喃道：“我说……这是什么？”
　　叶落站在一边，瞥了一眼他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若无其事地道：“你中了尸毒，我虽然能治好你身上的伤，但你衣服上那个鲜血淋漓的大洞，我可没本事修好，难道让你穿着那身脏衣服躺在我的床上？所以给你换了一件中衣。”
　　“那这是……”
　　“我的。”
　　龙雅满脸黑线，“你的？我的天……”他快手快脚地脱下身上的衣服，扔在床上，“我的衣服呢？”
　　“扔了。”
　　“扔了？”龙雅提高声调，“那我要怎么回去？”
　　叶落朝床上那件中衣扬了扬下巴，“先穿上吧，我再给你找件直裾，都是系带的，我想勉强还是可以穿上的。”
　　“你让我穿这个？”龙雅指着床上的衣服，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叶落。
　　“难道你要穿我的现代装？”叶落疑惑地道，“现代装恐怕你套都套不进去啊……”
　　龙雅抬手揉了揉额角，无奈的叹口气，“算了，我是男人，不穿上衣也没什么，走吧。”说完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叶落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刚想跟上去，突然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对龙雅喊道：“喂，你在门口等我一下。”然后就回房间关上了门。
　　过了会儿再出来时，身上已经换了休闲运动装。她走到龙雅身边，说了句“走吧”，两人就一前一后出了叶落所住的小区。

　　由于刚才在计程车上龙雅已经用手机给家里打过电话了，所以当叶落和龙雅到达山脚下时，龙雅家里已经派了车来接。
　　司机训练有素，看见叶落还有龙雅赤|裸着的上身也没有多问，只是恭敬的打开车门请他们上车，然后将他们送到了山顶。
　　龙雅家的别墅是典型的西欧风格，富丽堂皇，屋前的院子里还有花廊喷泉。叶落一边跟着龙雅往里走，一边四处看了看，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以前看过的一部日本动画“魔卡少女樱”中大道寺知世的家，和眼前的景象倒有些相像。
　　进了别墅，原本在大厅中忙碌的几个女佣立刻弯腰行礼，叫了一声“少爷”，然而目光却在龙雅赤|裸的胸膛上飘来飘去。
　　龙雅转身对叶落说道：“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穿件衣服，然后就带你去见我的母亲。”
　　叶落点头，走到大厅中的沙发上坐下，龙雅对几个女佣吩咐了句“好好招待叶小姐”就上楼换衣服去了。
　　女佣端来了咖啡，叶落端在手里，却不喝，只是看着那静静的水面，不知在想些什么。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她还四处看了看，如今进了别墅，却反倒似乎没什么兴致了，对这大厅的布置，一眼也不瞧。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叶落抬头，龙雅正在那里冲她招手。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走了过去。
　　龙雅领着她上了三楼，停在一间屋子前，伸手敲门，“妈，是我，先前和你说的那个同学来了。”
　　“进来吧。”门里传出幽幽的女声。
　　龙雅打开门，请叶落进去。
　　叶落走了进去，只见角落里的一扇窗户前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
　　“龙雅，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和叶小姐说。”妇人道。
　　龙雅挑了挑眉，转头看了叶落一眼，她从一进门就盯着窗前的妇人看，此刻也并不理他。
　　龙雅哦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门。
　　“彭——”的一声关门声后，屋内陷入了死寂，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叶落往前走了两步，微微歪着脑袋，问道：“巫筮？”问完，她自己先摇了摇头，“不，不对，你会老，再过几十年还会死，你不是巫筮。”
　　窗前的妇人低头笑了笑，良久，才道：“会老，会死，就不是巫筮了么？”说罢，她转过身来。竟是一位妆容精致，年约四旬的中年美妇。
　　叶落蹙了蹙眉，慢慢问道：“你……是自己放弃了作为巫筮一族的永恒？为什么？难道……就为了嫁给一个人类男子？”
　　妇人脸上微微含笑，眼光虽然落在叶落身上，却似乎并没有在看她，而是透过她看着不知名的地方，回忆般地道：“以前，我一直不明白我的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巫筮一族，仰可勘天地之道，俯可查万物之理，卜卦占星，阵法结界，无一不精，可，那又怎样呢？看得见却不能阻止，明知是灾难却连示警都不能够，只因为不能破坏所谓的天道轮回，呵…久而久之，未免觉得这人世实在是索然无味的很，纵使我能够不老不死，可这样的我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呢？”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而下一瞬，她的眼里却突然有了神采：“直到，我遇到了他，龙知行，就是龙雅的父亲。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要的是什么，原来，我只是希望能够像一个普通女人那样，和自己的丈夫好好的过一辈子，一辈子就好，只要一辈子……纵使知道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有时候觉得，能够死掉，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叶落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解地问道：“几十年的寿命和永生你居然会觉得前者好？纵使人类可以轮回，但那也已经是另一段不同的人生了，哪里好了？”
　　妇人静静看着她，轻声问：“你……几岁了？”
　　叶落愣了愣，“我？”她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道：“好像是1355…吧，还是56？记不太清了。”
　　“1300多岁了啊……真是了不起，这样的年龄恐怕连我都要喊你一声祖奶奶了。”妇人自嘲地笑笑，“这么长的岁月，你难道从来没有迷茫过吗？”
　　“迷茫？为什么要迷茫？”
　　“呵……你们引魂师，亦是可悲的一族啊……”妇人摇头，“不，比起我们，你们引魂师一族更可悲，你不觉得吗？”
　　“可悲？”叶落奇怪的重复道。
　　妇人微笑：“我们巫筮虽然不能与族外的人通婚，但如果能够在族内找到自己心爱的人，至少还是可以幸福相守的，可你们引魂师呢？除非不繁衍后代，否则一旦有了子嗣，便是你们的丧身之时，生离死别永远是最痛苦的事，不是吗？”
　　“这…也没什么啊……”叶落困惑地道。
　　妇人无奈地笑笑，“看来，你还未体会过人类的感情，等你真正爱上了一个人，你就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了……”
　　叶落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妇人笑道：“我们引魂师与你们巫筮一样，本身即拥有永恒的生命，如果不想死的话，不要繁衍后代就是了，真不晓得你在想些什么。”
　　这回那美貌妇人并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微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