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师》醉卧桃林

5、二、枯萎的少女（3）

　　夜里十一点。
　　龙雅早就等在东华苑门口的一棵大柳树下，正自东张西望。突然头顶的柳枝间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这里！”
　　他抬头望去，柔软飘荡的柳枝间，一袭水蓝色的衣裙随风舞动，依旧是交领宽袖，衣带翻飞，正是叶落。
　　“呼啦——”一声，叶落在龙雅抬头的瞬间跳了下来，龙雅好奇地看着她的衣服，问道：“咦？这难道是引魂师的工作服么？上次你也穿着这样的衣服，很像以前古人穿的啊。”
　　“穿了上千年，习惯了，现代装我穿不惯，走吧。”
　　龙雅一脸不可思议地道：“啊？上千年？什么意思？”
　　叶落不理他，径自往小区里走，龙雅跟了上去。小区的门卫因为下午已经见过他们，所以也没有阻拦，只在他们进去后摇头叹息：“哎…现在的学生啊，真是太不自爱了……”
　　龙雅听到门卫的话忍不住低头轻笑，叶落回头，有些莫名地蹙眉看他。
　　由于龙雅有钥匙，他们很快就顺利的进了屋子。叶落走进白天小齐带她去过的那间房间，对身后的龙雅吩咐道：“关门！别开灯。”
　　“哦…”龙雅听话的关上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被云层遮住的月亮，撒进了些微弱的光亮。
　　叶落双手举到胸前，结了个古怪的式，口中喃喃念道：“天乾地坤，日月为光；神鬼有道，万物皆灵；以我之名，招尔之魂；魑魅魍魉，速速现形。”
　　房间四周有阴风随声而起，龙雅只觉一股刺骨的寒冷从全身每一个毛孔渗进来，顺着四肢百骸流遍全身，连呼吸都无法顺畅。饶是他胆大，此刻也不免有些胆寒，僵硬着身躯，微微朝叶落靠近了些。
　　叶落站在屋子正中，衣发被吹得在空中高高扬起，脸上的表情依旧冷然。
　　不一会儿，四下的风停了下来，房间的一角现出一团朦朦胧胧的黑色影子，纵使借着月光也完全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
　　龙雅有些骇然地瞪着那团黑影，虽然看不清，但直觉告诉他，这，恐怕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魂魄。
　　叶落看了那黑影一眼，右手缓缓从左边袖子里取出一张符纸。那符纸上密密麻麻地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符号，龙雅见到她的动作，一时倒也忘了害怕，好奇地凑过来看着那张纸。
　　叶落将那符纸拿在手中，轻道：“火来！”
　　那符纸上“噗”的一下，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蓝色火苗，把龙雅吓了一跳。他凑近看着那火苗，这火苗虽小，却将屋子映得很亮，而且竟丝毫没有火焰该有的灼热温度。
　　“怎么那么像鬼火啊……”他喃喃自语道，说完抬起头，借着火光往刚才那团黑影处看去。
　　只见那里站着一个身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十六七岁的样子，一头漆黑的长发披肩而下，很是秀雅漂亮。她怔怔站在那里，一脸茫然地看着叶落。
　　叶落也回望着她，却始终面无表情的不发一言。
　　“你……”突然，那粉衣少女竟然开口了，很轻很柔的声音，略带着些空洞飘渺，“你是白天那个…那个……”
　　叶落未等她说完，开口打断道：“名字！”
　　那少女一呆，随即答道：“啊…季，季潋潋……”
　　“你难道不知道你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吗？还不赶快离开去你应该去的地方！”叶落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清冷得渗人。
　　“不，不行…我不能走，俊哥哥答应会来接我的，我要是走了他就找不到我了，我不能走，不能走……”那粉衣少女拼命摇头，一张小脸泫然欲泣。
　　这等柔弱的犹如菟丝花一般的少女，是个男人都会心疼的。龙雅早把她是一个鬼魂的事忘到了脑后，上前一步正想安慰，谁知身边的叶落举袖一拦，挡在他身前，头也不回地道：“你想死吗？她是个鬼魂，身上阴气浓重，你一个普通凡人怎么受得了？后退，一边去！”
　　那少女还在不停地摇头，肩膀一抽一抽似是在哭。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少女的身体居然都是半透明的，甚至可以透过她的身体看到后面的墙壁。
　　龙雅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后退两步，直到现在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这是一个鬼魂，不是人……
　　叶落丝毫不为那少女的楚楚可怜而动容，冷静的开口问道：“俊哥哥是谁？他和你有什么约定？”
　　少女边哭边颤声道：“俊哥哥就是俊哥哥啊……我哥哥不让我和他在一起，把我关在家里…但是，但是俊哥哥说过，他一直在努力工作，等他出人头地，就会回来接我，到那时候哥哥就没有理由拆散我们了……”
　　“你怎么死的？”叶落问。
　　少女顿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心脏功能衰竭……”
　　“既然如此，你应该很清楚，即使他回来了，你们也已经是阴阳相隔，再不可能了。”
　　少女咬唇道：“我…可是我不甘心，我还没有等到他……至少，至少让我再见他一面，让我和他再说说话……”
　　“哼……”叶落勾唇冷笑，“见了就想和他说话，说了就不想和他分开，不想分开就要想方设法留在这世上……你们人类就是如此的贪得无厌！”
　　“不，不是的，我知道这辈子和他已是绝无可能，我真的只是想见他一面而已……我每天都在屋里徘徊，可是他却一次也没有出现过，我……”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
　　叶落看了她良久，终于，她轻叹一口气，微微放缓了语气：“你真的只是想再见他一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可以帮你完成心愿，但条件是见完以后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必须放下执念轮回往生。”
　　粉衣少女惊喜地抬起头，连声问道：“真的吗？真的吗？好，我答应我答应，只要能再让我见他一面，我什么都答应！”
　　叶落点了点头：“那很好，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你如果不遵守约定，那就不要怪我翻脸了。现在你把你所知道的‘俊哥哥’的详细资料全部告诉我，我替你找人。”
　　“他叫金俊…是个很帅气的也很有才气的男子，我们是在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下认识的，后来……”少女仰起头，一脸幸福的回忆着。
　　可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叶落打断：“说重点！我不想听你们之间的爱情故事，我要知道的是金俊的工作地点，住址，电话，或者毕业学校等情况！”
　　少女被她说得一愣，尴尬地笑了笑：“其实…这些我也不是很清楚，当初哥哥发现我们的感情后，就立刻把我关在家里，断绝了我们之间的一切联系，但我有一次听哥哥无意中提起，俊哥哥似乎在一个叫‘红雨’什么的大公司里做经理……”
　　这时，被晾在一旁的龙雅忽然出声道：“鸿宇国际的金俊？不是吧？这么巧？”
　　叶落回过头，疑惑道：“你认识？”
　　龙雅尚未回答，那粉衣少女已经激动起来，“是呀是呀，就是这个，你…你认识俊哥哥吗？”
　　“额…我和他们公司合作过几次，也不算太熟，只是……”龙雅微微皱眉，似乎有什么为难。
　　叶落看着他，“只是？”
　　龙雅抬头看了看一脸期待的粉衣少女，艰难地开口道：“两个月前他就已经娶了鸿宇老董的独生女做老婆了啊……”
　　闻言，那粉衣少女如遭雷击一般，定定地望着龙雅，似乎完全不理解他在说些什么……
　　龙雅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不忍，摸了摸脑袋对她笑道：“这个…也许此金俊非彼金俊，这名字很普通，重名也说不定啊，呵呵……”
　　叶落叹气，转头看着粉衣少女：“无论如何，我会去确定那人身份，如果真是你那俊哥哥，你……可还要见？”
　　少女呆了半晌，点头决然道：“见！他在这世间的一切早已与我无关，我不过想在离开这人世前再看他一眼而已，仅此而已……”
　　叶落闻言点头赞道：“你能明白那是最好，我会尽快带他来见你，你就好好在这里呆着，不要再弄出什么枯花之类的事情，给这屋子的主人添麻烦，明白了吗？”
　　少女低下头，轻声道：“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俊哥哥对鲜花过敏，所以我，我才……”
　　叶落冷笑一声，右手一挥，收起符纸。转身走向房门口，打开门对还站在那里发呆的龙雅道：“怎么？还不想走？要不你今晚就留在这里过夜好了。”
　　龙雅这才反应过来，边叫边往外冲：“啊！不要不要！我不要在这里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