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三、搭档（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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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皓月当空。
本应是万籁俱寂的高空，突然蹿过一道黑影，那黑影速度并不算多快，却在夜色的掩护下，让人完全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清冷的夜风送来阵阵说话声，听不真切，只依稀辨得是从黑影掠去的方向传来。
“我说叶落啊，你替我引开僵尸方便我布阵这当然好，可是那林子里不是还有很多怨灵鬼魂什么的吗？万一到时候你走开了，他们全都扑上来咬我怎么办？”清朗的男声夹杂着些许笑意说道。
“难不成你到现在连最简单的驱灵咒都念不来？更何况魂珠乃至阴至纯之物，所聚集的灵力自然也是世间最干净纯粹的。那些怨灵冤魂却恰恰相反，是世间各种贪欲、丑恶、执念所集，遇到你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来招惹你？”
“啊！那我岂不是百鬼不侵之身？”
“……”
这说话的两人正是龙雅和叶落，由于龙雅这些日子学得很快，现在已经能够很好的控制自身灵力，所以叶落已开始教他初级的小咒术。
今天放学后，龙雅依旧如往常一样跟叶落回家修习。
可叶落教了个小咒决后就让他自己到旁边顺顺身体里的灵气，等他把自身灵气顺得畅通无阻后，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
他睁开眼睛，只见叶落已经换了一身淡青色衣裙，不是平时她在家里穿的白色宽松家居服，而是前几次见到她执行引魂任务时那样的款式。
她操手倚在门边，龙雅跳下罗汉榻朝她跑去，叶落见他醒了，也没说什么，放下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龙雅跑到她身边，奇怪地问道：“怎么？要出去？有任务？”
叶落道：“差不多是时候该去把那荒林里的东西解决掉了，依你现在的能力，自保已不成问题，今天你不用做什么，只需要在我把那只飞僵引开的时间里，将‘炎天伏尸阵’布好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龙雅微微有些惊讶，但还是应了一声，乖乖跟着叶落出门去。
叶落带着龙雅，驭灵到达了那片荒林上空。
龙雅扯着叶落的衣袖往下张望，底下一片漆黑，明明月光那么明亮，却似乎根本照不到林里一样。他动动嘴，嘟囔了句“好黑”。
叶落扯下他拽着她袖子不放的手，叹道：“这底下不知有多少怨灵，阴气自然是不少的，不过你不用怕，这些东西怨气虽大，但还没有攻击力强大到连你身上的魂珠之力都不惧的地步，只要解决掉那只僵尸，其他都不是问题。”
“哦…可这样根本看都看不清，我要怎么布阵啊？”龙雅看着叶落干瞪眼。
叶落皱眉，“教过你的御火决呢？别告诉我你忘记了，再不济最简单的火符总会用吧？”
龙雅一愣，干笑道：“对哦，嘿嘿…缺少临敌经验，缺少经验……”
叶落自袖中拿出一把画好的符纸交给了他，龙雅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全是他布阵时需要张贴的各种镇魂定尸符。
他冲叶落露齿一笑，扬了扬手中符纸，道：“谢啦！”
下到荒林中后，两人四处打量一番，这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哪里能看得见。
龙雅左手结式，正想试试自己所学的御火决，不想身边突然一亮。他愕然地转过头去，却见身边的叶落手中托着一颗半个拳头大小的珠子。那珠子莹润光泽，正散发出极柔和的白光，那光并不刺眼，却能照得很远，周围一丈方圆的距离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龙雅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颗珠子，缓缓道：“有这种好东西你怎么不早说啊……”
叶落将手中的珠子递给龙雅，淡淡道：“这是深海夜明珠，拿着它照明会方便一些。”
龙雅抬手接过，啧啧称奇地拿在手里把玩，“这种东西我只在小说里看见过啊，现在海洋污染严重，居然还捞得出这种东西？”
“现在自然没有了，这颗珠子是我近一千年前结识的一个鲛人送的。”
“一千年？”龙雅怪叫，“这玩意居然还是个老古董？”
“不错。”叶落侧头看着他，唇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所以，你要是敢把它弄碎，我就抽你的灵魂来补。”
龙雅被她笑得毛骨悚然，忙点头道：“放心放心，我会好好保护它的……”
叶落收回视线，微抬右手轻声念了几句，两人周围立即笼罩上一个淡青色的罩子。
“这个结界会一直跟随着你，无论周围发生任何事都不要理睬，哪怕看见我受伤也不许动打破结界的念头，听见没有？”叶落吩咐道。
“看见你受伤怎么可能不来救你啊……”龙雅嘟囔道，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戴的“爻石”碎片。
叶落语声严厉，喝道：“我再不济也不需要你这个半吊子人类来救！我又不是人类，就算受再重的伤，只要魂魄没碎就死不了，你呢？！你给我老实呆着！”
“知道了知道了，就算看见你受伤，我也一定会见死不救，让你自生自灭，这样行了吧？这么凶做什么……”龙雅挥手道。
叶落见他答应，留下一句“快布阵吧”，就独自一人走出了结界。
龙雅目送她远去，耸了耸肩，从地上捡了根结实点的树枝就开始走位结阵。
“坤二，乾五…惊门…转死门……”
不一会儿功夫，林间的泥地上出现了一个方圆三丈左右的巨大法阵，阵内阵外的几棵枯树上也对应阵中方位贴上了符纸。
正忙碌间，荒林深处突然传来打斗声，龙雅急忙抬头向发声处望去，却只是黑皴皴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龙雅定了定神，手下加速把剩余的符纸张贴好。随后跳出阵外，在远处一棵大树后躲好，笼着手对方才传来声音的地方大声喊道：“叶落~~~我弄好了，你过来吧！！！”
等了一会儿，只听打斗声越来越近，都是些破碑碎石的声音。龙雅不禁暗叹：这到底是僵尸，还是千年破坏王啊，只知道蛮打蛮干……
远处的漆黑中渐渐出现一个飞快闪躲的淡青色身影，龙雅赶紧揉揉眼睛，那身影正是叶落。
叶落刚才往荒林深处走了好久，那僵尸却迟迟没有出现。正纳闷间，右边的一块巨大残碑忽然“轰——”的一声飞起，直直向她砸来。
叶落腰肢一扭，向一旁躲闪开去，谁知脚步还没站稳，颈后已是阴风阵阵。
来不及转身，叶落右手向后一扬，一股罡风向后袭去，身子借势向前扑去，一个筋斗后身形已稳稳落在不远处。她抬头一看，刚才那股阴风正是好几只怨气强大的恶灵所至。此时被她的罡风撕扯的四分五裂，正“呜呜”怪叫着在空中蠕动，一点一点把破碎的身体再聚集起来。
“不自量力的东西！”叶落勾唇冷笑，右手扬起召出缚魂绫。
左手举起，结式念诀，缚魂绫上立刻显现出火红的光泽，就如在烈火中燃烧一般。
不远处的恶灵似乎感觉到危险，开始四散逃离。
“想跑？做梦！”叶落左手手势一变，随即挥出，“结——”
四周虚空似乎有微微的扭曲，只一瞬就恢复了正常。那几只恶灵四处横冲直撞，却怎么也跑不出叶落周身一丈之外，只好几只团成一团，“呜呜”叫着瑟瑟发抖。
叶落无视它们的悲鸣，右手缚魂绫起，绫上不带丝毫温度的熊熊烈火立刻向它们扑去，几乎是瞬间，就将这几只恶灵烧得干干净净。
刚收拾完还没歇口气，一股腐臭之气迎面而来，叶落立马闭气警觉。果不其然，那只僵尸从不远处一个破了个大洞的坟头里蹦了出来，毫不停歇地向叶落发起攻击。
叶落一边利落地闪躲一边冷笑道：“我就说，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这么不自量力了，居然敢主动找我麻烦，原来是你在捣鬼！我原本以为你是个依靠本能只会胡乱攻击的行尸走肉，没想到竟是只修出了灵识的！可惜啊可惜，你找来的这些家伙实在太不堪一击，让你偷袭的愿望落空了！”
听了叶落的话，那僵尸似乎是恼了，诡异的“嘶——”了一声，攻势更猛烈起来。
叶落不着痕迹的将它往龙雅那边引去：“哟？！还会生气？真是了不得了。”突然觉得微微有些好笑，“哼，即使有了灵识也只不过是只见不得光的行尸走肉，今日便要除了你，以慰往日惨死在你手中的亡灵！”
那僵尸像是气狠了，所到之处，一片狼藉。那双僵直可怖的双手所到之处，无不是开碑裂石，树木倾倒。
随着向阵法不断地靠近，叶落也渐渐体力不支起来，她虽然不是人，但到底是活物，体力有限，哪可能如那只死物般不知疲倦。
撑到法阵边缘时，叶落的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一不小心被那僵尸在左肩上抓了一下，顿时痛得撕心裂肺，她却强忍着，咬唇一声都不吭。她知道龙雅就在附近，虽然刚才他答应的爽快，但若是见她受伤，必定是要脑子发热跑出来“凑热闹”的。
咬牙奋力一跃，叶落身形落入阵中，身后僵尸紧跟而至。
好！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向空中一抛，右手食中两指并指一划，口中喝道：“乾天开地隍，日月舞七曜，阵起！”
半空中的符纸突然金光大作，连带地上的巨大法阵也发出万道金光，天地间一片明晃晃，映照的四周也是一片光华万丈。
那僵尸终于察觉不对，企图跃起逃走，却怎么也逃不出法阵的范围。等它回过头来想继续攻击叶落时，发觉她早已站在阵外看着它冷笑。
龙雅见僵尸被困，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从树后跑出来。他刚才看见叶落越闪越慢，真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怕叶落像他一样被那恶心的僵尸咬上一口，那可真不好玩了。
“叶落你没……啊！！！你受伤了！”龙雅冲到叶落身边，一句“你没事吧”还没说完，就发现她整个左肩一片血肉模糊，看起来有些可怖。
叶落淡淡扫了伤口一眼，道：“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小伤！？”龙雅怪叫，“那什么才叫大伤？你是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这样的伤以后要是落下疤痕很难看的……”
叶落不理他的鬼吼鬼叫，双手搭起成十字状开始吟唱咒文，阵中的僵尸还在四处冲撞不肯停歇。
吟唱了有小半刻，法阵中突然燃起熊熊烈火，顺着地下画的法阵蔓延，将那僵尸围在其中。僵尸被炽烈的火焰烤得“嘶嘶”直叫，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
龙雅看着它，只觉一阵毛骨悚然，阵中吹来的风也炙热难当，仿佛呼吸也要被烧起来一般。他很没用的退了几步，躲到叶落身后。却惊奇地发现叶落周身冰凉，越靠近她就越有一股清凉之气迎面袭来，凉丝丝的，实在是舒服得很。他赶紧往叶落背后靠，两人的前胸后背几乎要贴在一起。
过了好半晌，阵中那“活蹦乱跳”的僵尸终于渐渐安静下来，最后被刚猛的三昧真火完全烧成了几块焦黑的黑炭。
见此，叶落终于放下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解决了……”
“解决了？”龙雅在她身后探头探脑，望向那虽熄了火焰却仍然冒着白烟的法阵。
“恩……”叶落抬手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珠，应道：“不要再靠着我，退后点，我要收拾那些剩余的恶灵了。”
“哦，好……”龙雅退后几步，看着叶落单薄的背影微微有些摇晃，担忧地道：“叶落，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叶落没有说话，她将左手举到胸前结式，拇指扣着无名指，食中两指相互交缠。右手五指微曲着张开，轻轻抬起，缓缓念道：“业火开红莲，罪孽尽消除……”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从唇中吐出。
虽是短短一句话，却让龙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和压迫感。
叶落微抬的右手中出现了一团鲜红的火焰。奇怪的是，这火焰不仅没有温度，而且也不像刚才的三昧真火那样，给人以明亮与炽热的感觉。相反，这团半透明的红色火焰只让人感觉冰冷，安宁，它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燃烧着。
龙雅觉得哪怕是过了千年万年，它也依旧会是这般燃烧，不生不灭，不垢不净，无始无终……这是这团火焰带给他的感觉。
“去——”叶落闭眼轻道。
她手中的火焰开始在空气中蔓延，一丈，两丈，十丈，二十丈……
直到整座荒林都被红色的火焰覆盖。龙雅呆呆看着从自己身边蔓延而过的火焰，真的没有温度，而且……也不会伤人。
很快，林中响起各种可怕的呜咽声，他抬头望去。只见那些隐在空中，透明或半透明的幽灵鬼魂们在红色火焰的燃烧下，不断地现形，然后消失。一切都是无声无息地进行，那些呜咽声反倒称得林间更加的寂静悄然。
叶落双眉紧皱，雪白的贝齿紧咬下唇，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额头上不断冒出许许多多细密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林中再也听不到任何呜咽声，叶落才如释重负地放下手，林中的红色火焰也全都消失了踪迹。
放下手的瞬间，一阵强烈的晕眩感传来，叶落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龙雅见状急忙上前接住她软倒的身子，焦急地唤道：“叶落！你没事吧？这是怎么了？醒醒！”
好在虽感到晕眩，意识却还没有涣散，等到那阵无力的晕眩感过去，叶落缓缓睁开眼睛，对龙雅笑笑，道：“我没事，刚才大规模召唤红莲业火，灵力损耗过大，休息两天就会好的……”
听她这样说，龙雅微微松了一口气，把她扶到一旁坐下，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休息。
“你的伤……”龙雅虚拢着她的肩，尽量不碰到她左肩的伤。
“我说过，不碍事的，小伤而已，到明天就可以痊愈。”
“真的假的啊……”龙雅狐疑地望向她的肩膀，惊讶的发现破碎的衣料下，那伤口竟真的不再流血，而且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我的天，这是什么样的恢复力啊……”
叶落难得不带讽刺地轻笑了两声，道：“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让你来帮忙了吧？”
“恩……”龙雅郁闷地应道。
接下来，两厢无话。
过了好久，龙雅才又问道：“叶落啊，刚才那个红色的火焰是什么？”
叶落本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轻声道：“那是红莲业火，是地狱之火，能焚烧世间一切业障罪孽，对除了灵体魂魄以外的东西都是无害的。”
“哪里无害了？”龙雅瞪大了眼睛反驳道，“你看它都把你害成这样了！”
叶落无声地笑了，无奈地摇着头看他。
龙雅看了叶落好一会，突然叹了口气，认真地道：“喂，叶落，说真的，你笑起来很好看，不要老是摆一副大爷脸装深沉嘛，好不好？”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活了很久很久，在你眼里，看我们这些短寿的人类就像奶奶看孙子，觉得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很无聊很幼稚的，觉得我们无论做什么都不过活那么几十年，死了以后什么都不会留下。但那不代表我们做的一切就都是没有意义的，对我们人来说，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不管它是无聊的也好，没用的也好，至少我们都是在尽自己的努力让自己活得精彩，这些，都是我们活过的证明。至于你说的轮回什么的，也许从某方面来说，轮回就等于永生……可，可上辈子和下辈子是不一样的！轮回过后，不会再是同样一个人，不会再做同样一件事，也……不会再喜欢同一个人，所以，是不一样的……你，不要再看不起人类了好不好？大家不都是，呃……那个，众生吗？寿命长短并不代表什么啊。”
叶落目望远方，静静地听他说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沉默了许久。
久到龙雅开始觉得不安，有些手足无措地道：“你别生气啊，大不了…大不了就当我没说过好了，你……”
“我没有生气。”叶落打断他的话，淡淡开口。
“啊？哦，那你……”
叶落扶着身后的枯树站起身来，对龙雅伸手道：“走吧，我送你回家，很晚了。”
“恩？不用不用……”龙雅赶紧摇头，“你快回家休息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我是男人，这么晚了让一个女人送回家很没面子的……”
叶落瞥了他一眼，闲闲地道：“你是白痴吗？要从这座林子走到你家，恐怕走到明天都到不了，反正已经送过那么多次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次。”
龙雅欲哭无泪，他平时放学到叶落家去修习，每次都是叶落大半夜驭灵送他回去，理由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家门前老有高档轿车等候，会惹麻烦，并且直接无视他的强烈反对。
暗叹一声后，只有认命地拉住叶落伸过来的手，被她送回家。
将龙雅送到家门口后，叶落转身就走，直到走了很远，风中才淡淡飘来一句“我尽量”。龙雅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开来，心情颇好地转身推开自家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三、搭档（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