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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沈砚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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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秋能听见外面开始悉悉索索起来,混着男女老少的说话声,脚步声,以及碗筷碰撞声,像是开宴了般。她在屋里侧耳听了一会,门外就突然响起急促的吆喝声。
“囡囡在吗?给客人们拿些酒来。”
是外婆的声音,能听出她是笑着的,还在不停的和身边的客人聊着。
沈砚秋冷汗下来了,她亲眼看见外婆在她面前咽了气,纸条说外婆的魂魄回不来了,那现在的到底是谁?
那外婆向屋里问了几声,无人应答,于是声音陡然升高,变得有些刺耳,像是指甲在地板的刮擦声,”囡囡,拿酒来......酒.....酒....“
外婆像是年久失修的木偶,只机械的重复着这几个字,而四周的客人也突然安静,死死盯着紧闭的屋门。
沈砚秋在屋内思考着,屋里随着外婆音调的升高,也开始从天花板渗出血来,墙面涌出了无数的血手印,铃铛开始不停颤动,才将那岌岌可危的屋顶稳住。
她只得抓起一旁的老白干,指尖碰到酒瓶的同时,铃铛又猛地一颤,’’知道,不看他们。’沈砚秋一边将布条蒙在眼上,一边径直开了门。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环境又重新嘈杂起来,拉开门的瞬间,外婆的笑声陡然炸响在耳边“囡囡真乖......”
那感觉如影随形,感觉自己的身后有无数的视线注视着,仿佛只要自己有一点不合时宜的举动,就会被撕碎。
而沈砚秋只能恍若未闻,因为看不见,就任由铃铛牵引着她,为桌上的客人倒酒。
规则上说不可能有外婆出现,出现就要当作没看见。
她将眼睛蒙上,也是物理意义上的没看见。
但是倒酒也是有讲究的,给亡者倒酒,要讲究倒的半满,沈砚秋穿梭在桌间,待铃铛响时,便是提醒她酒已半满的意思。期间有人想与她碰杯,也皆被她躲开,活人碰杯叫交杯,死人碰杯就叫叫魂,沈砚秋暂时不想喝死人酒。
她期间隔着布带偷偷望了酒宴一眼,却发现哪里有什么人,院子里空空荡荡,只凭空出现用红布盖着的大方桌子,盘中是死老鼠蟑螂,碗中装的是土,微微发黑,满的冒尖,看着是坟头新土,筷子整整齐齐插在碗中,她倒的酒也是一滴未少,可是明显是有吞咽声出现。
这确确实实是死人饭了。
屋里就这一瓶酒,沈砚秋自然是不喝酒的,外婆也只用来招待客人,平常断不会拿出来,如今刚倒给一半的客人,酒瓶却马上要见了底。
她穿越前对这些忌讳毫无涉猎,来后又是理论经验丰富实际上实战为零,一时间大脑有些空白。
但此时也顾不得那麽多,人在极端情况下脑子转的极快,她想起规则中的第一条,外婆不会出现。
今晚是外婆的头七夜,而外婆不会回来,那这里站的外婆是谁。
真正的外婆到底在哪?
她指尖有些发冷。
一般头七夜死者魂魄不会回来有两种情况,一是魂飞魄散,二是死者未亡。
第一种情况可以排除,第二种也分为多种状况,一是人未死,二是尸体未在。
沈砚秋似有所感,不顾周围人的眼光,猛地跑回屋内,看向装外婆的那口棺材,里面是空的。
前一天明明是在的......
她和铃铛在的情况下,根本就不会出现这种状况,除非,对方是趁她进城之时。
她刻意挑的阳气最盛的时候,按理说并不存在鬼怪作案。
那能做的,只有人!
她被人做了局。
那这些客人并不是为了她外婆奔丧来,那是为了什么?
是冲她来的。
沈砚秋瞳孔皱缩,与此同时,她感到屋内烛火猛然晃动,她回头,发现密密麻麻的人影投射在窗纸上,此时所有人的朝向都是她的方向。
这是,她想起信纸里说的它们,又想起规则六提到的,会有人前来吊唁,但请分辨他们是否为人。
这条规则自始至终都是矛盾的,外婆尸体未在,根本就不需要分辨是否为人,因为他们的目的不是吊唁。
此时棺材前的供桌上的瓷碗炸响,在碎瓷碗片下压着的,是她的生辰八字。
此时,孩童的笑闹,男人女人的哭喊围绕着她。
“你....害的我们好惨啊...我家娃娃还那么小....”
有女人留着血泪哭诉道。
但还未等她话音落下,又被一男人狠狠推开,那女人踉跄一下,肠子流了一地。
那男人将自己的脑袋夹在腋下,上面的五官已经被蛇虫鼠蚁啃食干净。
他的舌头没了,说不出话来,只能拿自己只剩下一根手指的手在墙上写下血色的杀人偿命二字。
他们是来索命的,索来杀他们的人的命。
可沈砚秋压根不认识他们。
她这是,被人当了挡箭牌。
一众鬼将她团团围住,一齐控诉着她莫须有的罪行,恨不得将她撕碎。
沈砚秋忽然笑了,那人想让她挡灾,那也要看他用不用得起她这天生煞星的命来。
她猛地一把符纸甩过,从鬼间炸出一个缺口,冲了出去,规则不让她离开院子,但并未说外面就是死路,她如今也只能试试。
当冲出院门时,她猛然看见了那只公鸡,此时正歪头啄着她之前喂给它的小米,她直接拔下插着那三支香,解下那只公鸡。
外婆的尸体不在这里,仙家自然也不会来,既然如此,那她就去找他们。
现在出了变数,那信纸上的内容也不可全信了。
沈砚秋住在后山,周围密林环绕,她单手噙着一只鸡,另一只手拿着三柱香上蹿下跳着,后边是鬼哭狼嚎,好不狼狈。
夜里有些寒凉,她只是完全凭借身体本能的跑着,身后的哭喊声逐渐消失,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她却不敢停下。
直到林子的尽头出现火光。沈砚秋立即冲出,俨然已经处于分岔路口,此处被分成两拨,一条通向祠堂,另一条通向庙堂。
她想起规则四,不要向祠堂寻求帮助,那里没有人会帮助你。
但是规则此刻已不是必死选项,上面的内容也是真假参半,不得而知。
她打量起两边,却在此时,她怀中的公鸡突然发出啼鸣,与此同时,两边道路尽头的建筑仿佛突然有了人气,齐齐亮起了血灯笼。
祠堂门户大开,依稀可见供的是黄鼠狼和狐狸,五猖神之二,石像们齐齐转向她,空洞的眼窝淌出泥浆般的香灰,沈砚秋想着规则二 外婆偶尔会供奉野仙,他们会帮助你活过今晚,但请务必分辨他们的身份,公鸡会帮助你。
这是外婆供养的仙家吗?
她在心里谨慎的权衡着,又见寺庙的门也敞开了,于此不同的是,祠堂里供奉的是石像,而寺庙里确是活的,里面五猖具在,可各个嗔笑怒骂,好似活了般啃噬着贡品,其中一只突然抬眼看向她,此后剩余几只皆抬起了头,眼中发出诡异的红光。
选哪里都不太对啊。
沈砚秋这样想着,身后林中也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应该是它们追来了。
现在是夜里十二点,沈砚秋不怀疑身后这些鬼能将她五马分尸。
正犯难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红,视线被一层红色薄纱遮住,之后,她能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唢呐声,自己的腰也被红绸缠住。
那红纱....看着像古时出嫁用的盖头。
她能感受一阵铃铛轻响,随即腰上感受到一股拉力。她和拉她那人就隔了一条红绸,看着,像是结亲。
在未被遮挡视线下,她能模模糊糊看见腕间被一只很凉的手轻轻握住,指节莹白修长,滑滑的,还轻轻挠了下她的手心。
沈砚秋:......现在的鬼都这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