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背弃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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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旷野和这黎巴嫩，直到幼发拉底大河，赫人的全地，又到大海日落之处，都要作你们的境界。”
这是西里尔意识复苏的瞬间，只给予他一人聆听的宣告。
西里尔缓缓睁开双眼。
最先感知到的是身下柔软的颠簸，以及覆盖在身上的绒毯。马车轱辘碾过路面的声响规律而沉闷，透过厢壁隐约传来。
记忆的碎片在昏沉的意识中拼凑，颈后残留的钝痛，骤然降临的黑暗，以及失去知觉前，卢西恩那张平静得令人心寒的脸。
他撑着手肘坐起身，银灰色的眼眸迅速扫过车厢内部。空间宽敞，装饰奢华，鎏金的烛台固定在厢壁上，烛火在琉璃罩中稳定燃烧。
除了他自己，车厢里还有另一个人。
卢西恩姿态闲适地靠在对面的软垫上，手中摊开一本厚重的典籍。见西里尔醒来，他合上书页，镶嵌着宝石的封皮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温和依旧：“辛苦法官大人了。”
西里尔没有回应这句问候。他抬手摸了摸仍在隐隐作痛的后颈，指尖传来的触感证实了那并非噩梦。
昏迷前，他分明听到了破门声、打斗声，以及卡斯伯特焦灼的呼喊……
他抬眼，直视着卢西恩镜片后那双含笑的灰眸，“我会有危险吗？”
“不会。”
卢西恩回答得轻快而笃定，笑意更深了几分，“只要你和我待在一起，就不会有危险。”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慢悠悠地补充道，“哦？请别误会，我并非要与神使大人抢人的意思。”
西里尔抿紧嘴唇，银色的眸子掠过一丝不悦，却最终只是别开视线，低声回了一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既已有了人，何必还……”
卢西恩闻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书籍华丽的烫金标题。
“商人嘛，”他语调轻松，仿佛在陈述某种亘古不变的真理，“不懂忠诚，不懂爱情。眼里只有交易。”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西里尔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微微发凉的手指上。
过了片刻，他再次抬起头，“卡斯伯特……他怎么样了？”
卢西恩稍稍偏过头，似乎在回忆。
“离开前，神使大人毫发无伤，”他语气平稳，如同在汇报一件公务，“请您放心，法官大人。”
紧接着，他话锋微妙地一转，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意味，“不过，之后的事……我可就无法确定了。”
西里尔抬起脸，银灰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进卢西恩眼中。没有愤怒的质问，也没有慌乱的哀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要从对方那永远含笑的表象下，剥离出真实的意图与信息。
片刻，西里尔极轻地眨了一下眼。
西里尔那恍然大悟的眼神变化落入了卢西恩眼中。
他唇角无声地勾了勾，笑意里透出一种近乎恶作剧得逞的满意，不再多言，重新摊开了膝上的书册。
西里尔的目光下意识地随之落下，恰好瞥见翻开的书页。
《圣经》旧约中《约书亚记》的段落。刚才只在他一人脑海中响起的经文，此刻正工整地写在纸面上。
从旷野和这黎巴嫩，直到幼发拉底大河，赫人的全地，又到大海日落之处，都要作你们的境界。
碎片拼合成图。
卢西恩为何要冒险用恩赐，将这样一句经文单独送入他耳中？这绝非随意的吟诵。
卢西恩并非真正背叛了他们的同盟，他脚下踏着的，或许是一条更危险也更隐秘的钢丝。
“你……”西里尔脱口而出，既有惊愕，也有后知后觉的了然。
卢西恩却比他更快。他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声音却清晰地截住了西里尔未出口的话语。
“法官大人，我记得……我已经郑重其事地道过歉了。”
有些话，不可说破。
西里尔闻言，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他盯着卢西恩低垂的侧脸看了片刻，忽然无声地笑了笑，那笑意有些复杂。他不再追问，而是赌气般向后一靠，重新躺回柔软的绒毯里，甚至刻意别过脸去，闷声道：“……不想理你。”
卢西恩这才从书页上抬起眼，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将那副金丝眼镜微微推下些许，回敬道：“随你。”
马车恰在此时缓缓停稳。厢外传来侍从恭敬而刻板的声音：“亲王殿下，法官大人，我们到了。请下车。”
卢西恩合上书，率先起身，姿态优雅地推开车门，踏了出去。午后的天光涌入车厢，有些刺目。
西里尔却仍赖在座位上，闭着眼，一动不动，将闹别扭的模样做足了十成。
外面静默了片刻。
然后，是卢西恩的手指，带着些许不耐，用指节在车厢外侧的木板上地连敲了好几下，清脆而催促。
西里尔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衣袍，面无表情地弯腰下车。
双脚刚踏上城堡前平整的石板地，卢西恩那带着明显调侃的嗓音便飘了过来：“法官阁下倒是金贵，三催四请才肯挪步。”
西里尔低着头，对卢西恩的讽刺充耳不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