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壤》浮声海

2、楔子2 我只要这一

　　孤欢来时，孤正山的影子已经绞到了随江的腰腹。

　　拦住身侧要往前冲的几人，孤欢沉声呵止，“孤正山，住手。”

　　听见鞋靴有节奏的敲击墙面，孤正山确认来的确实是孤欢，而非随江制造的幻觉，险险在黑影覆上随江心脏前收了杀招。

　　草。

　　孤欢在楼下听见下属说随江要反就知道要遭。

　　她是孤月麾下少有的几个真正擅长和人打交道的，自从孤月坐上现在的位置，孤欢便担任起“副脑”“外交官”一类的角色。

　　看着前边求知若渴般翻看记录完好无损的随江，再看光脑上随家家主发来的消息。

　　孤欢大脑飞速运转，嘴角却露出温和稳妥的笑容，“上去说。”

　　孤欢留了人在外边，屋里孤锋的核心成员外加一个随江，一齐围在孤月床前。几人都知道孤月是个仿生人，而且身体接近报废年限的事实。

　　孤欢也不藏着掖着。

　　“随家愿意随江来，他可以把孤月的脑数据迁出来，你们怎么看？”

　　沉默中，孤正山第一个开口，“孤月不会愿意的，脑域是极其敏锐私人的部分，她说过不想面临被操纵或者改变的风险……”

　　孤正峰也点头。

　　“我们替她做主，她要不高兴的，” 整个人却像蒙了一层灰。显然，出自本心他并不能接受孤月第一次昏迷后提出的有关“顺其自然”的说法。

　　孤欢倒不意外这两个的态度。

　　反而是一直听这个听那个的孤正岭提出了反对意见，“就因为她说了一两句，我们就眼睁睁看她到自毁年限？”

　　眼泪划过脸颊，鼻音浓重，孤正岭仍不服输地瞪眼，怎么也不肯抬手去擦。

　　“才27，万一她后悔了呢？万一她……怕呢？”

　　越说，孤正岭的声音越小，好像只是想到这种可能就让他受不了了。

　　“她是孤月。”

　　孤正峰指骨发白却语气坚定。

　　哪怕孤正峰足够强壮，重要。但面对强权，暴力，他仍有胆寒，不自在，担心得罪太过，之后无法与之匹敌而遭受迫害的时候，但孤月不会。

　　孤正岭听不进去。

　　他觉得孤月是个好人，好人应该在成熟到老去之间，吃些好的，做了错事就弥补，做了好事就安心睡个好觉。也许那时候自己就能接受她不会再拍着他的肩膀说他做的很好。

　　那时候他已经老的没办法为她流很多眼泪，或者比她先走...

　　那才行。

　　他说，“那也不行。”

　　随江发现这群被孤月信任的人足够幸运、忠诚、小心，和他这样野心勃勃的异类完全不同。

　　他提议，“不如，等她醒来自己做决定。”

　　看出几人脸上的防备，随江解释，“半年前，她在昏睡状态下构建的世界比同龄人类要精彩完备。”但现在他扬扬手里纸质的一次性资料。

　　“她的脑域活跃度没有降低，不过从下午开始到现在所构建的脑域世界，几乎都有或大或小的逻辑损坏。”

　　“迭代损坏。”

　　众人脸色愈发凝重之时，随江补充，“谁也不确定这些损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的求生意识有没有影响，我建议先修建再参考她的意见决定迁移还是不。”

　　孤欢先前被医生提示过，只是她还不能排除这是随江第一次紧急介入留下的隐患还是别的。

　　孤月不愿意提。

　　孤欢问，“怎么证明和你没有关系？”

　　随江早有准备，他从时空囊里拿出一个被装饰的珠光宝气的卷轴，轻手轻脚展开。

　　这是一张被高柔韧材质覆膜的纸张，一张孤月进行了基因链印证的假条。

　　随江将其用光幕放大投屏，等到几人神色各异看完，他又单独放大了纸张右上角的可扫描录音，示意几人扫描......

　　“接触过脑域的两人更容易相互信任，其中异性发生负接触的概率高达67.2％，而他们可能甚至第一次见面，这不符合逻辑。随江，我们得保持距离。“

　　这是孤月的声音，理智，温和，有条理。

　　“我能控制自己不用精神力，不构建脑域世界，我就待在这儿。”

　　这是随江的声音。

　　听见那黏黏糊糊，要人下奶的动静，屋里的几人都又多多少少的不自在，只有随江面不改色，甚至在听见孤月说“不行”时，舌尖发麻。

　　没办法。

　　孤月在面对死缠烂打的追求者这方面可以说完全没天赋，从遇见她开始随江在其中讨到了多少甜头，他自己清楚。

　　那头，孤月还秉持着客观交流的态度解释。

　　“数据显示优级星和次级星之间的距离才能杜绝我们之间的影响，我希望你能理解。”

　　随江据理力争，“我可以带隔绝器。”

　　高级的隔绝器可以隔绝体味，汗液甚至精神力，但使用的感受像是被关在密封袋里抽了真空，没几个人愿意忍受。

　　孤月沉默。

　　自从掌握了更多的信息和资源，世界甚至清晰到像被阳光照透的叶脉，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易懂。

　　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随江不能像别的人一样，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一股脑捧上来。

　　随江甚至操心她只吃营养液会对心理健康有影响……

　　如果孤月推拒时间紧张，随江会把鸡肉拆成细丝，把鱼刺挑的干净。

　　等孤月觉得自己像没断奶的孩子不愿意再被随江笑眯眯地端着勺子追着喂，随江又研发出各种口味的营养液放在她面前。

　　为什么？

　　孤月确定他多做的这些并没有得到什么显著的回报。既然这样，做好放那她爱吃不吃，为什么要傻乐着做多余的事？

　　还是孤欢说随江在追求她，孤月才有这个意识。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儿，解决又是另一回事。

　　就算不考虑感情，孤月依然不想损失随江和他背后的随家，她温声拒绝，“众所周知，阿比斯托家族连声音也能释放精神攻击。”

　　她以为自己说的够清楚，谁知道随江却兴致勃勃介绍起来，“那没事，我看见一款隔绝器，口球款的，黑白配色，可以镶嵌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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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知识渊博的孤月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呆滞片刻，孤月摆出冷脸，“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正好去看着外面，我的眼睛没有那么远。”

　　这是最后的体面通牒了。

　　随江不清楚为什么这回非走不可了，他想据理力争，只是见到孤月眼里的坚决，成了“你不担心我对你的脑域做了手脚吗？不查我吗？”

　　这个倒好说。

　　孤月松了一口，公事公办道，“查过了，没你的事。”

　　随江只能接受，委屈巴巴道，“要收我的礼物，我会想你。”

　　在放完孤月挎着脸说“明年见”就要到“赶紧走”的时候，随江将覆膜的卷轴收了起来，给珠光宝气的盒子上了三道锁。

　　他点点头。

　　男人要想办法让自己幸福。

　　“就是这样，”随江带着点莫名的神气点头。“外界把我们的天赋传得神乎其神，但我们到底是凡胎□□，距离足够的情况下，我影响不了她。”

　　在几人追究别的之前，随江先发制人，“我们没时间了，再这样下去即使她侥幸醒来......”

　　也会疯。

　　无法做主自己的人生，比死更可怕。

　　孤欢环顾四周，没人提出异议了，她问，“随尽说你能在脑域世界通过放大自己的妄念，引导她的意识自我构建？”

　　“嗯。”

　　“你的妄念是什么？”

　　随江没想到孤欢那么敏锐，他摸摸鼻子，支支吾吾。

　　“不好说。”

　　看见随江突然红掉的耳朵，孤欢忍着心烦问，“有什么代价？”

　　随江微笑，“我的□□。”

　　浪荡样儿惹得屋里几人横眉竖眼不痛快。

　　孤正山一拳砸上桌子，拧眉呵道，“好好说话。”随江这才正色道，“是真的。没人能我的脑域，也没人能不付代价就干预别人构建庞大的精神世界。”

　　几人欲言又止，随江解释，“不是死，就是会留在那个脑域构建世界，就像平行时空什么的，知道吧。”

　　屋里的气氛依旧凝重，随江却没事人一样，“到里头我可算的上半个造物主了，你们更该操心孤月醒了以后要发多大的脾气。”

　　说着，随江就笑起来，竟有几分孤月的影子。

　　这样大的投入，是想要钱，权，还是资源？

　　孤欢早就准备好谈判，只是等了半天，也没听见随江提要求，他好像只是固执地要孤月醒过来。

　　怎么会呢？

　　孤欢往身后一扫，没沉住气开口，“你想要什么？或者说随家要什么？”等到随江的脚开始虚化，也没得到回答。

　　随江弯下腰，把脸贴在了孤月的手上。

　　“还要什么？我已经等到了这一天。把我和她绑在一起，让她再也没办法忘记我的这天。”

　　疯子。

　　沉默许久的孤正峰开口，“孤月进行了精神锚定和追踪设置。”他确定随江不知道，“如果她在精神世界里自主意识受外力，产生大于0.001％的偏差，就会即刻自毁。”

　　“你最好不是想控制她，改变她，利用她……”

　　“啊，真可惜。”

　　随江神色不变，笑着将自己脑域铺展开来，像一个精密的仪器，飞快扫描着孤月脑域中可作为世界支点的合乎逻辑的部分……

　　只是那样的迫不及待，还是在身体快虚化到喉咙时，化成了一滴泪。

　　旁观的人还以为他后悔，却听见他直直看向屋里的镜子，“谢了，哥。”

　　“我只要这一个，”已经没人能听见了。

　　“等她数据正常了，我会和随江联系。”

　　随尽从玻璃后的暗室走进来，捡起地上的珍珠收进手里，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冷静，

　　几人不解。

　　随家一直还算低调，全是因为随江这个情种围着孤月转，这才卷上了整个随家。于随家而言，他们对于孤月的在意远远排在随江之后，怎么轻而易举就同意随江以身犯险？

　　孤欢警惕，担心随尽反悔，也贪心他狮子大张口。

　　没看孤欢始终紧绷的面部肌肉，随尽张开有些哑的喉咙，“别紧张，我什么也不要。”

　　为什么？

　　随尽没有回头，“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人生。”

　　不是他这个哥哥有多宠爱他在乎他，就能说了算的，能拿来做交易的，属于随江自己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