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屈服的大侠》水仙已上鲤鱼去

31、海市蜃楼（二）

　　马车随着驼队铃铛逶迤进城。城南有鸣沙山，沙脊圆润流畅，沙梁动感起伏，被初升的太阳切割的阴阳分明，迤逦错落。

　　侧身骑着骆驼的美丽少女站在路边等着他们。她白嫩的脚腕处系着一串精巧的金色铃铛，她一翘一翘自己的脚，那铃铛便和着驼铃清脆作响。

　　少女手中握着一朵黄金铸就的玫瑰，笑说：“如果你就是那位拥有灵光刀的沈大侠，那么我们公主想要见一见你。”

　　沈燝源看她一眼，说道：“但是我不想见她。”

　　少女微微侧着头，浓密的卷发垂在肩侧。她笑容娇憨，说道：“我们公主是天下最美的美人，她的名字叫做夜凤舞。通常男人一听到这个名字，就会很乐意见到她。”

　　沈燝源驾着马车缓缓行走，他说道：“通常男人想要见到她，绝对不是因为这个名字。而是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

　　少女随在他身后，笑道：“那有什么区别呢？猎奇也好，猎色也罢，这个名字和她的美貌，总是不能分开的。况且，没有目的的男人，通常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沈燝源冷淡说道：“我与她素不相识，既没有过去可以叙旧，亦没有现在可以闲聊，见与不见，没有任何分别。谢过姑娘美意。”

　　少女向着林笑崎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笑道：“怎么会没有现在可以当作谈资呢？难道你不想知道，飞在沙漠上的船去了哪里？没有了你的踪影，巫行云和石菩萨会如何对待你的同伴？”

　　沈燝源说道：“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少女半弯着眼睛，看着坐在车辕旁边的林笑崎，说道：“像我们这样的人，行走江湖，如果知道的事情太少，那岂不是会孤陋寡闻，少了很多乐趣？为了避免当一个瞎子和聋子，我们一定要收集很多很多的消息。尤其是像沈大侠这样的高手，我们不但要收集跟你有关的所有消息，还要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什么颜色的衣服，偏爱什么口味的食物，以及你要去敦煌的目的。”

　　沈燝源微微笑道：“那你说，我去敦煌的目的，是什么呢？”

　　少女说道：“自然是要去找一块绝佳的铁料，用最好的工匠，为你身边的这位小兄弟打造一把世界上最好的武器。”

　　沈燝源在客栈门口停下，他说道：“你知道的这样详细，那你就应该知道，我很讨厌别人偷听我说话。”

　　少女说道：“那你真的不想去？或许我们公主也知道，这位小兄弟身边带着的流焰石，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林笑崎倏然一愣。他回头看着笑容美丽的少女，少女俏皮的向他眨了眨眼。

　　沈燝源伸手将他抱下马车。淡淡说道：“流焰石到底有什么用，我自然会知道。不劳烦你家公主纡尊降贵，与我这等江湖野人打交道。”

　　林笑崎抬头看着他，眉头都皱在一起，嘴唇紧抿，目光中哀求之色渐浓，他摇了摇他的手臂。

　　沈燝源低头看他，不容拒绝的摇摇头。

　　林笑崎立刻两只手握住他右手的食指和尾指，赌气一般嘟着嘴，用力向两侧掰。

　　沈燝源看着他无赖般的撒娇，笑意瞬间点燃眼眸。

　　少女手指一弹，黄金玫瑰缓缓飞向林笑崎。她笑道：“我听人说，会撒娇的人，爱撒娇的人，运气一般不会太差。”

　　林笑崎懵懂伸手去接。

　　沈燝源长袖一挥，刀尖激射击飞玫瑰。那玫瑰跌落地面，却有一排竹签斜下里飞来，每一根竹签仿佛有推力一般将那玫瑰推至半空，直奔少女面门。少女吃了一惊，身形躲闪竟是躲不开，狼狈中索性抱着头，从骆驼另一侧滚落在了沙地中。

　　林笑崎心中生气，说道：“你为何……”

　　话音未落，那玫瑰瓣瓣绽开，几百根牛毛细雨针全数射出，将庞大的骆驼击成了一只刺猬。骆驼连声音都未出，前腿一弯跪倒在地，隔了片刻，只见那骆驼壮硕驼峰不断变小，筋肉萎缩，骆驼口唇出血，抽搐片刻便已死去。

　　原来那针中藏有剧毒，可以将血肉化成血水，令人七窍流血而亡。

　　林笑崎回头抱紧沈燝源腰侧，眉头紧皱，握紧了双拳。

　　他很愤怒。

　　他从未想过女子会有如此歹毒心肠，然而从风情万种的雷霄潇，到眼前这个五官深邃的异域少女，素昧平生更没有深仇大恨，明明谈笑自若并无半分冒昧，一出手竟是都想要他的命。

　　然而更令他愤怒的是，他没有丝毫自保的能力。他甚至连恶意与善意都分辨不出。

　　少女狼狈站起，她说道：“沈大侠果然不懂怜香惜玉。”

　　沈燝源手牵着林笑崎进到客栈，说道：“我若是不懂怜香惜玉，你此刻恐怕早就尸横当场了。”

　　少女惊讶看着他。

　　在那客栈门口，不知何时，坐着四个人。这四个人都穿着大袖宽袍，当门而坐，干索的手掌平放着，虚虚握住了膝头上横着的一钩，一剑，一钺。

　　第四个人手掌平放在膝盖前，他手中却没有任何武器。

　　少女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惊恐，因为惊恐，她嘴唇的血色都褪失的干干净净。她认得这四个人。

　　他们的名字，分别是秦钺、赵剑、吴钩、连冢。在江湖上，他们的绰号叫做四杀手。

　　少女抬起一只玉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右耳垂。

　　她脸上的神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她的右耳还好端端的在她浓密的发髻一侧。然而那只小巧玲珑的耳朵边缘，密密麻麻插满了一排尖细的竹签。

　　这竹签，通常用来催魂。

　　少女嘬唇长啸，唤来另一匹骆驼，急急地走了。

　　仿佛走得慢了，就会被这四个人索去魂魄一样。

　　林笑崎坐在布满细小沙砾的木凳旁，透过土墙上歪歪斜斜的木头窗户，看着那四个奇怪的干瘦的男人。他诧异说道：“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他们不是我的朋友。”沈燝源解开身边的包袱，掏出两只木碗，两双筷子，一壶清水。

　　他慢条斯理的浸湿一块干布，仔细地给林笑崎擦着手指，说道：“他们更像是阎王座下的黑白无常，勾魂双煞。”

　　林笑崎岔开十指，熟稔的翻着自己的手掌，他一路上饮食用具均是沈燝源亲手备置，连洗漱便溺都从未假手他人，究其待遇，并不比昆嵛山庄中逊色。

　　林笑崎捧过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水，说道：“那他为什么出手救我？”

　　沈燝源点了两碗牛肉面，一碟干切牛肉，漫不经心回答：“他们不是在救你。只不过四杀手要杀的人，是从来不许别人抢他的生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