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杼晚》江汐渡

2、撕碎的未来 高考结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像是为三年的高中生涯画上了一个句点。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如释重负的喧嚣和对未来的憧憬。同学们互相拥抱，欢呼，讨论着考题，规划着即将到来的漫长假期。

　　林杼混在人群中，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兴奋。她的心，全都系在了那个承诺上。她拿出手机，想给宋晚发个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可以见面，却又犹豫了。她想，还是当面说吧，那样更郑重。

　　她在学校门口等了很久，从烈日当空等到夕阳西下，却始终没有等到宋晚的身影。她有些不安，拨打宋晚的电话，却提示无法接通。

　　接下来的几天，林杼像丢了魂一样。她不停地拨打宋晚的电话，发信息，却都石沉大海。她去宋晚的办公室找她，门锁着；去她可能去的地方等她，也一无所获。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终于，在填报志愿的前一天，她收到了宋晚发来的一条短信。

　　“林杼，对不起。好好填报志愿，去你想去的大学，开始新的生活。忘了我吧。”

　　短短几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穿了林杼的心。

　　忘了她？

　　那个在讲台上温柔微笑的宋晚，那个答应高考后给她答复的宋晚，就这样用一条短信，轻飘飘地打发了她所有的期待和感情？

　　林杼握着手机，手指冰凉，浑身都在发抖。她不明白，为什么？是因为年龄的差距吗？是因为师生的身份吗？还是因为，宋晚从来就没有把她的感情放在心上？

　　巨大的悲伤和失落淹没了她。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孩子，找不到方向，也看不到希望。

　　填报志愿的那天，家里人把厚厚的报考指南放在她面前，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哪所大学的哪个专业适合她。林杼看着那些陌生的学校和专业名称，只觉得一阵眩晕。

　　她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宋晚的那句话：“忘了我吧。”

　　忘了？怎么可能忘了？

　　那个占据了她整个高三，甚至更长时间的人，那个她所有努力和憧憬的源头，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她看着桌面上那份打印出来的重点大学录取预估分数线，看着自己预估的高分，只觉得无比讽刺。她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离宋晚近一点，不就是为了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资格吗？

　　现在，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小杼，你看这个学校怎么样？”妈妈指着一个名牌大学的名字，“你的分数肯定够，这个专业也挺好的……”

　　林杼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我不填。”

　　“你说什么？”妈妈愣住了。

　　“我说，我不填这些志愿！”林杼的情绪激动起来，她抓起桌上的报考指南和那张预估分数线，猛地撕了下去。

　　“嘶啦——”

　　纸张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杼！你干什么！”爸爸厉声喝道。

　　林杼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和愤怒，她像疯了一样，将所有关于高考、关于大学的东西都撕得粉碎。那些曾经被她视若珍宝的复习资料，那些凝聚了她无数汗水的试卷，此刻在她眼中，都变成了嘲笑她愚蠢的证据。

　　“我不去什么大学！我哪儿也不去！”她哭喊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是她让我考的！是她答应我的！现在她走了！她不要我了！”

　　父母面面相觑，不知道女儿口中的“她”是谁，但看着女儿崩溃的样子，他们心疼又无奈。

　　“小杼，你冷静点……”妈妈想去抱她，却被她推开。

　　林杼冲出房间，跑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熟悉的城市，只觉得一片茫然。宋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带走了她所有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段日子的。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宋晚有关的点点滴滴，从第一次在课堂上见到她，到最后那条冰冷的短信。

　　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苏清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得知她的情况后，每天都来陪她。

　　“杼杼，你不能这样下去。”苏清坐在她床边，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心疼地说，“那个老师……她不值得你这样。”

　　“她值得……”林杼喃喃地说，眼神空洞，“她答应过我的……”

　　“答应了又怎样？她还不是走了？”苏清有些生气，“你为了她，把自己的前途都毁了，值得吗？”

　　值得吗？

　　林杼也问自己。可是，心告诉她，在那一刻，她觉得什么都不值得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多月，直到有一天，苏清拿着一张宣传单找到她。

　　“杼杼，你看这个。”苏清把宣传单递给她，“美国有个音乐学院在招生，你不是一直喜欢音乐吗？我们一起去试试吧？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林杼麻木地接过宣传单，上面是一所陌生的音乐学院的名字和简介。音乐……她确实喜欢。曾经，她也有过梦想，想成为一名音乐人。只是后来，这个梦想被对宋晚的喜欢所覆盖，渐渐淡忘了。

　　离开这里……

　　去一个没有宋晚的地方。

　　这个念头第一次在她心中萌生。也许，换一个环境，真的能让她忘记过去？

　　她看着苏清坚定的眼神，那是唯一还在她身边，没有放弃她的人。

　　“……好。”林杼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了一丝微弱的决心。

　　也许，她应该为自己活一次。哪怕，是为了逃离。

　　她开始重新振作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申请材料，学习英语。过程很艰难，她的基础因为那段时间的荒废而变得薄弱，但她咬着牙坚持着。

　　她没有再联系任何人，也没有再打听宋晚的消息。她把关于宋晚的一切，都强行压在了心底最深处，用一层厚厚的冰包裹起来。

　　几个月后，她们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林杼看着那个陌生的国度的名字，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片茫然的空洞。

　　离开的那天，天空阴沉。苏清帮她提着行李，父母在一旁不停地叮嘱。林杼点点头，却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听着他们的声音，却无法真正融入。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她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再见了，我的高中。

　　再见了，我的梦想。

　　再见了……宋晚。

　　她以为，这一转身，就是永远。却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以另一种残酷的方式，重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