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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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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酒了?”穆池的气息骤然逼近,凌厉的语气蔓延在车厢里,气氛跌到冰点。
穆鹤被他忽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呆呆地怔在那里,那样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太近了——
仿佛只要穆池稍微低头,就能吻上他的唇。
车厢安静得可怕,清晰地听见穆鹤咽口水的声音。
“咕噜。”
昏暗的车厢里,视野变得模糊一片,穆鹤的感官却像放大了数倍。
那道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炙热得快要将他融化。
穆鹤迟疑了下,那句蔓延在嘴边的“哥”,始终没能说出口。
萦绕在穆池身上那股极淡的檀木香,漫过他的鼻尖,他的心脏此时此刻像被撕开了一道裂缝,一股陌生又凶猛的情潮顺着裂缝喷涌而出,蔓延在他的四肢百骸。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他还在迷茫这种突如起来的情绪时,穆池捏紧了他的下巴,疼痛的感觉让他不得不收回自己的思绪,再次对上穆池含着怒意的目光。
穆池欺身逼近,眼底的晦涩几乎要溢出眼眶:“哥哥在问你话呢。”
穆鹤的喉咙像被一块棉花给堵住了,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解释道:“我点的是可乐,可能是拿错了同桌的酒,不小心喝了一口。”
话音刚落,穆鹤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穆池低头轻轻嗅着穆鹤唇边那缕极淡混合着酒精的果香,不满地用大拇指反复地擦拭着穆鹤的唇角,声音冷得像夹着冰:“不小心...喝了别人喝过的酒?”
下唇瓣被指腹碾压的疼痛感,让穆鹤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还未等他退后半步,穆池率先将他困在臂弯与车门之中,那样的狭小角落里。
穆鹤眼皮一跳,恍然察觉到这句话是有多危险。
穆池盯着他的嘴唇,脸上笼罩着一层乌云,戾气在墨色的瞳孔里翻涌,低沉的嗓音幽幽响起:“你跟同学之间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共饮一杯酒了吗?”
穆鹤低垂着眼睑,不敢看向穆池的眼神。
其实那杯酒,他依稀记得是同桌倒给他的,想让他尝尝酒馆的新品,用的也是新的杯子,而不是穆池理解错的“共饮一杯酒”。
可不知怎的,解释的话,他一句都不想说。
穆鹤沉默的态度,让穆池的理智逐渐崩塌,他的视线落在穆鹤那张略微苍白的脸上。
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妒意盘踞在他的心口,逐渐收紧。
“说话。”
充满戾气的两个字让穆鹤心头一颤,哥哥很少这样凶他。
穆鹤委屈地抿了抿唇,他鼓起勇气抬头看向穆池,努力挤出一抹笑容,仿佛又变回了昔日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轻声道:“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乱喝酒了。”
唇齿间残留的那股果酒的甜香,夹杂着一丝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穆鹤的示软让穆池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他忽然意识到,这只被他圈养在身边的小猫,在试图寻求脱离他的掌控。
在路灯的照射下,有一瞬间,穆池看清了穆鹤微红的眼眶,委屈的表情刺痛了穆池的心,他缓缓松开了穆鹤,看向窗外,淡淡开口:“这是你第一次对哥哥说谎。”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结成冰,气氛沉闷得让人感到窒息。
穆鹤心里猛地一沉,慌张得连手都在抖,心虚和懊悔充斥着他的心脏,他的出逃计划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哥哥,对不起。”穆鹤轻轻地拽了下穆池的衣角,像小时候那样,只要每次他惹哥哥生气就会试图撒娇求得哥哥原谅,“哥哥知道的,我不喜欢喝酒,真的只是意外,而且那杯酒...只有我碰过。”
穆池没有说话,搭在膝盖上的手无声地收紧,指尖绷紧至发白,他压抑的情绪在失控的边缘。
穆池越是沉默,穆鹤越是心惊,他忐忑地坐到穆池的身边来,挽着他的手臂,声音绵软:“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喝酒了,哥哥别生气了好不好?”
“呵。”穆池冷笑一声,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渗人的冷意:“小鹤是真的不知道哥哥在气什么吗?”
穆鹤僵住,勉强挤出来的笑容也随之破灭。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从小到大,穆池对他表现出来的占有欲就远超常人所能理解,他就像一件珍贵的玩具,从新鲜感作祟,渐渐地,一发不可收拾,变成了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年幼时,穆鹤对这份过度关爱的感情只觉得欣喜,甚至感恩穆池对他的这份宠爱,让他能顺利留在穆家,让他能吃饱穿暖,让他终于有了避风港一样的家。
那时的他利用哥哥对他的这份偏爱,成功留在了穆家,不用再终日担惊受怕会被再次送回孤儿院。
可随着他慢慢长大,这份宠爱渐渐地让他感到窒息。
他身上的衣服都是哥哥精心挑选的,是哥哥喜欢的风格和款式,他的衣柜里有大量纯白色系的衣服,各种各样能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T恤和衬衫。
房间里的香薰和哥哥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连洗发水沐浴露都是同款,就像是——
他身上打上了穆池的标签,是穆池的所有物。
还记得高一那年,同班的女生悄悄往他书包里塞了瓶香水和信件。
等穆鹤发现时已经晚了,香水的瓶盖不知何时脱落,浓郁又青涩的青桔渗透了背包的每一个角落,穆鹤茫然地往背包里掏了掏,却失手将香水摔落在地。
青桔的味道瞬间弥散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完全掩盖住房间原有的那股极淡的檀木香气。
就在穆鹤狼狈地打扫房间时,穆池悄无声息地走近,在他身后停住脚步。
阴影笼罩在穆鹤的身上,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那道炙热的目光,他僵住在那,缓缓扭过头,穆池那张冷漠的脸映入眼帘,那双平静的眼眸里此时氤氲着穆鹤从未看到过的厌恶。
“你在做什么?”
穆鹤瞳孔骤缩,慌乱之中被香水瓶的玻璃碎片划破了皮肤,鲜红的血液顺着香水滴落地板。
“嘶。”穆鹤迅速地收回手,呆愣地看着指尖上那道还在溢出血液的伤口。
穆池看着一地的玻璃渣,脸色阴沉,他将穆鹤懒腰抱起,轻轻放在了沙发上,亲自为他包扎伤口。
“谁给你送的香水?”
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穆鹤察觉到语气里充满危险的气息,仿佛这是一道送命题。
穆鹤摇摇头,茫然地说道:“如果不是香水的瓶口松脱,我都不知道背包里还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穆池听到这番话后,脸色缓和了不少。
在穆池给穆鹤包扎伤口时,管家让佣人来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清扫干净,甚至净化了房间里的空气,将那股青涩的青桔香气处理得干干净净,房间里又恢复了那股淡淡的檀木香。
后来穆鹤来找穆池的时候,才发现,那封浸透了青桔味道的粉色信笺此时正安静地躺在穆池的书房里。
“小鹤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怎么不告诉哥哥?”
穆鹤已经不记得当时他解释了多少遍,才让哥哥相信,他没有要早恋的想法。
后来,每一个靠近他的人,在一段时间后,都会选择默默远离他,就像被警告了一番,不敢再靠近他半步。
所以,穆鹤怎么会不知道穆池在生气什么。
穆池讨厌每一个接近他的人,更别说是“同饮一杯酒”这种亲密的行为。
周遭的空气变得安静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穆池正在闭目养神的时候,忽然感到肩头一沉。
他缓缓睁开眼,垂眸看去,穆鹤的脑袋歪倒在他的肩膀上,柔软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颈侧,只剩下一道绵长的呼吸,平稳地落入他的耳廓。
穆鹤挽着他的那只手还未松开,像小时候那样,倚靠在他的身上,紧紧地挨着他。
那时的穆鹤极度缺乏安全感,无论走到哪里,都喜欢抱着他的手,就像是不小心掉进海里,而他是海里面唯一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