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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求婚了 从那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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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白鸟泉仿佛成了山本武身后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甚至他只是坐在角落的长椅上,望着窗外发呆,那个小小的、顶着柔软短发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
她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叽叽喳喳地要求加入,也不会伸手去碰他搭建的东西。她只是挨着他坐下,或者站在旁边,睁着那双湿漉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观摩一项神圣仪式般,安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山本武也从最初的微微蹙眉,渐渐习惯了这份安静的“陪伴”。他不赶她,也不主动和她说话,只在偶尔觉得她靠得太近时,会像第一天那样,用眼神或者一个细微的动作,无声地划出一点距离。
这种微妙的、近乎单方面的追随,在孩子们自发组织的过家家游戏时间里,达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山本君!来当爸爸吧!”一个羊角辫女孩热情的邀请他。
“不要。”山本武闻言,头也没抬。
小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点失望地撅起嘴,跑开了。
白鸟泉就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怀里抱着一个软塌塌的兔子玩偶。她看着那个女孩跑开的背影,又看看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山本武,小小的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些。
没过多久,又一个扮演“医生”的小男孩拿着一个玩具听诊器兴冲冲地跑过来:“山本!来当我的病人吧!”
“不要。”山本武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医生”的热情瞬间被浇灭,讪讪地走了。
白鸟泉看着他干脆利落地拒绝别人,再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兔子玩偶,心里那点小小的庆幸像气泡一样悄悄膨胀起来。
至少……他没有这样拒绝过她一直待在他旁边,对吧?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铺着彩色泡沫地垫的游戏区。几个孩子正叽叽喳喳地扮演着“家庭”的角色,锅碗瓢盆的塑料玩具叮当作响。
白鸟泉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怀里摊开一本色彩鲜艳的硬壳绘本。
一位忠诚勇敢的骑士,历经艰难险阻,最终在宏伟的城堡里,单膝跪地,深情地亲吻了美丽公主的手背,向她宣誓永恒的忠诚和守护。
绘本的画面瑰丽而浪漫,骑士坚毅的眼神和公主羞涩的笑容深深印在了白鸟泉的脑海里。
她看得入了迷,小脑袋瓜里翻腾着那些闪亮的盔甲、华丽的城堡,还有那个庄重的吻手礼仪式。
一个大胆得让她自己都心跳加速的念头,像春天里顶破泥土的嫩芽,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她悄悄抬起眼,目光越过绘本的边缘,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山本武没有参与那边的“家庭”,他独自坐在稍远一点的地垫上,手里拿着几块长条形的积木,正尝试把它们交叉着立起来,似乎想搭出一个什么特别的形状,专注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勇气,或者说一种孩子气的、不假思索的冲动,瞬间充盈了白鸟泉小小的胸膛。她合上绘本,把它小心地放在椅子上,然后站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绘本里即将踏上征途的骑士那样,挺直了小小的背脊,迈开脚步,朝着她的“公主”走了过去。
周围孩子们玩耍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白鸟泉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阳光下的地垫,和地垫上那个低着头、摆弄着积木的身影。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终于,她走到了山本武面前。他没有抬头,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搭建工程里。
白鸟泉的心脏在小小的胸腔里怦怦直跳,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她回忆着绘本上骑士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右腿笨拙地、却异常坚定地向前屈起,左腿稳稳地支撑着身体——一个小小的、努力模仿的单膝跪地姿势。柔软的地垫陷下去一点点。
这个突兀的动作终于引起了山本武的注意。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蜜糖色的眼睛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困惑,缓缓抬起,看向面前这个姿势古怪的小女孩。
四目相对。白鸟泉的脸颊早已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小巧的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她努力稳住自己有些发颤的呼吸,伸出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的小手,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山本武放在积木上的、同样属于孩子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带着一点点凉意,皮肤细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白鸟泉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能看清阳光在他浓密睫毛上投下的小小阴影。她低下头,鼓起全身的勇气,将自己温热柔软的嘴唇,轻轻地、无比郑重地印在了山本武的手背上。
一个稚嫩而庄重的吻手礼。
“山本君……”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却又充满了孤注一掷的认真,在午后的阳光里清晰地响起,盖过了周遭的一切杂音,“请和我结婚!”
周围几个离得近、恰好看到这一幕的孩子瞬间安静了,张大了嘴巴,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和懵懂。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山本武的身体明显顿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被郑重捧起、印下了一个轻柔触感的手,又抬眼看向面前这个还维持着笨拙跪姿、小脸红得要滴血、大眼睛里却闪烁着无比认真光芒的女孩。
一秒。
两秒。
然后,一个笑容,毫无预兆地,在他向来平静甚至有些冷淡的小脸上倏然绽开。那笑容如此明亮,如此纯粹,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庞,连那双深潭般的黑曜石眼睛里也漾开了清晰的、愉悦的波纹。那是在他脸上从未出现过的生动神采。
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有趣、最不可思议的玩具,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清朗的笑声:“噗……好啊。”
那声“好啊”,说得轻快又随意,带着一种被取悦后的、漫不经心的应允。就像大人看到小狗叼来了拖鞋,随口夸一句“乖”那样自然。
山本武甚至没有收回自己的手,任由白鸟泉还傻傻地捧着。他脸上的笑容尚未完全褪去,带着一丝奇异的亮光,伸出手指,非常自然地、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白鸟泉因为极度震惊和羞涩而变得滚烫通红的脸颊。
那触感,和他拍开她手指时一样清晰,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好烫。”他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新奇的笑意,眼神专注地停留在她脸上,像是在观察一件突然变得格外有趣的玩具会有什么反应。
指尖的微凉触感和那句带着笑意的“好烫”,像两颗小火星,瞬间引爆了白鸟泉全身的血液。轰的一声,热浪从被戳中的脸颊汹涌蔓延,瞬间席卷了耳根、脖子,连头皮都在发麻。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捧着山本武的手,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向后弹开,手足无措地跌坐在地垫上。
“我……我……”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脑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那张带着奇异笑容的脸和那句轻飘飘的“好啊”在疯狂盘旋。
心口像是揣了一窝刚出生的小鸟,扑棱棱地乱撞,又甜又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白鸟!山本!你们在玩什么呀?”刚才扮演“医生”的小男孩好奇地凑了过来,打破了两人之间这层奇异的、几乎凝固的空气。
山本武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大半,恢复了惯常那种平静中带着点疏离的模样。他瞥了那个男孩一眼,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地上的积木,继续摆弄他那个未完成的、结构奇特的架子,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求婚”从未发生。
“没、没什么!”白鸟泉抢着回答,声音又细又急,她手忙脚乱地从地垫上爬起来,小脸红得快要冒烟,根本不敢再看山本武一眼。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心跳快得快要爆炸的地方。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跑回了自己放绘本的小椅子那边,一把抓起绘本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能给予她安全感的盾牌。她背对着游戏区的中心,小小的肩膀微微缩着,努力把自己藏进椅背的阴影里。可即使背对着,她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山本武的目光。
他没有再看她。他低着头,专注地搭着他的积木,侧脸线条平静。
白鸟泉悄悄转过头,飞快地、像做贼一样瞥了一眼那个角落。阳光依旧温暖地笼罩着他,他的手指灵活地移动着积木。似乎感应到她的偷看,他忽然又抬起头,目光越过喧闹的孩子,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视线。
他的嘴角,非常非常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她的错觉。但那眼神里,清晰地残留着刚才那种被取悦后的、饶有兴味的光芒,像找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会自己叼着玩具跑过来的小动物。
白鸟泉像被那目光烫到,猛地扭回头,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怀里的绘本硬壳封面。冰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脸上的燥热,却丝毫无法平息胸腔里那只疯狂蹦跳的小鹿。
“结婚”……他答应了?他真的答应了?还是……只是在笑她傻?
混乱的思绪像一团被猫咪抓乱的毛线,缠绕不清。心口那股陌生的、又甜又涨又微微发酸的感觉,却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无声地缠绕住她小小的心脏。
她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靠近光芒,除了纯粹的喜欢,似乎还会带来一种让她不知所措的、晕眩般的忐忑。
她抱着绘本,像抱着一个沉甸甸又滚烫的秘密,小小的身体在椅子上蜷缩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