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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 从父母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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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父亲今天会回来吗?”八岁的小青瑶头上扎着总角,红色的发带打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再自然垂下,丝带随着她回头看向母亲的动作,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今天是我们诺诺的生辰,父亲说肯定会早点回来,给你带最好吃的黄糕,给你过生日。”徐清悠的声音如风中的铜铃一般悦耳,庄青瑶很喜欢和母亲说话,抱着母亲闻香味。
庄青瑶并不能理解母亲有多美,只能感觉到她是所有人里面看着最让人心情舒畅的,任何人在母亲身边都显得暗淡许多。
徐清悠也随着庄青瑶的视线,朝门口望去,随即轻轻蹙了眉头,心中疑惑:怀仁只是去山上巡视,按往常的时间来看,申时便能到家。现在酉时已过,日头隐没在星幕里了,还没有看见人影,实属罕见。再说,半个月前就已经计划着给诺诺过生辰,不可能忘记的。
随即,惊惧袭上全身,手上传来刺痛,针尖扎破了手指,一粒鲜血如海棠盛开。
庄青瑶坐在正对着大门的台阶上,两只手撑着粉粉嫩嫩的小脸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比天上的星辰更闪亮,眼波中总漾着快乐。
因为盯着门口看了很久,疲倦染上了卷翘的睫毛,扑闪扑闪地,只一会儿,小脑袋一歪,靠在膝盖上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徐清悠察觉到,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向一旁准备去抱小主子的蓝鸢抬了抬手,蓝鸢了然,不再上前。
徐清悠起身走向睡着的小迷糊,轻轻地圈住那个软糯的小身子,把庄青瑶抱了起来。
怀里的小团子闻到到了母亲身上香香的味道,往里蹭了蹭,睡得更加安稳,殷红的小嘴勾起了可爱的笑容,唇角的梨涡里酿满了醉人的酒。
徐清悠绝美的脸上多了母性的温柔,她愿意将最浓烈的爱都倾注于怀中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把庄青瑶放上床铺后,徐清悠转身时脸上已然覆上了冷冽的冰霜,眼神中带着杀伐果决。
蓝鸢感受到了主人释放的杀气,一跃上前,单膝跪下:“宗主,请指示。”主仆之间的默契已不需要其他话语。
徐清悠的眼底有狠绝,也有一丝担忧,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小人儿,心中不忍:如果此去没有机会再回来,我的女儿又将如何?可怀远若是真出了事,我也不在乎与他们玉石俱焚,眼下还是去找怀远更重要。
收了心神,徐清悠俯下身亲吻庄青瑶的额头,恋恋不舍。
对站在床尾的侍女说:“桃蕊,我要你以你的族人起誓,一定要照顾好少主,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要保护她平安长大。”
时年十岁的桃蕊无亲无故,族人全被外敌所灭,她从一片灰烬和死人堆里爬出来,流落成一个小乞丐。
四岁时被徐清悠无意间所救,带回宗门,接受了训练,会武功,懂暗器。
三年前被安排在庄青瑶身边做贴身侍女。
“宗主,我以故去的族人起誓,不顾一切保护少主,至死不渝!”桃蕊的声音略带稚嫩,但又有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得到了桃蕊的誓言,徐清悠毅然离开,凌空而走。
一声巨雷炸开了沉静的夜,冷蓝色闪电瞬间把屋内照亮。庄青瑶被惊醒了,但她没有喊叫,她并不怕黑,也不怕打雷,从小母亲就教导她要沉住气,要坚强勇敢。
可空气中弥漫的潮湿味,夹带着陌生的甜腥,让她十分不安。
“母亲,母亲你在哪儿?”没有人回应。
“父亲,你回来了吗?父亲,诺诺有点害怕……”依旧无人,只有屋外的风雨在回应她。
这时桃蕊从屋外跌了进来,沉着声说:“女郎切勿惊慌,我们现在不能出去,主母只是出去找家主,可遇上了大雨,耽误了回来的时辰。”说着就拉庄青瑶进里屋,点亮了灯。
屋内亮了,庄青瑶才发现桃蕊的手臂上有一道伤口,虽然用布裹了起来,但还是看得出在渗血。她连忙从橱柜里拿出父亲给给她特制的金疮药,然后想解开桃蕊手臂上的束缚为她上药。
可桃蕊一把握住了庄青瑶的手,示意她不要出声,吹灭了蜡烛,拉着她躲进了壁柜里,手里则紧握着袖箭,透过缝隙盯着外面的动静。
庄青瑶也紧张地从柜门缝隙往外看,只见有两个夜行衣装扮的男子,拿着晃着寒光的长刀跳进屋里,满屋搜寻着什么。
叮叮哐哐一顿乱翻之后,好像一无所获。
其中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口吻说道:“庄怀远中了埋伏,和他那队玄甲军掉入悬崖,肯定已经死在了青瑶山上,原本以为主上会抓了他那个美娇娘,没想到竟然让她给逃了。”
另一个狡黠的声音接着说:“就是啊,抓不到大的,又要我们来抓小的。我们如果先找到那小妮子,这次行动怎么也得给我们哥俩记上一功,升影卫就指日可待了。”
两人的话就像一把利刃劈开了庄青瑶的脑子,杂乱的画面在她面前炸开,她被这股力量掐住了脖子,惊惧地睁大眼睛,眼眶几乎被撑裂。
一旁的桃蕊注意到她的状况,只能抓紧她的手。
而外面两人这时把视线落在了壁柜上,两双如同饿狼一般的眼睛越来越近,一只大手遮住了缝隙,柜门将被拉开。
桃蕊的手指已经扣在了袖箭的发射器上,可听到“噗噗”两声,外面那两人应声倒下,熟悉的声音传来:“诺诺别怕,大伯来了,来,快出来。”
庄重远醇厚的声音此时真让人安心。他带着一队弓箭手进来,刚才两个夜行人已被弓箭射杀。庄重远打开柜门时,桃蕊将袖箭收进去,想牵着庄青瑶走出来。
可此时的庄青瑶双眼噙着泪,死死地咬着下唇,牙印处都透出了血迹,全身紧绷着,丝毫也拉不动。
庄重远俯下身来,将庄青瑶抱了出来放在床边,让她倚靠着床。然后大手抓紧她细弱的双臂,沉痛地说:“诺诺,你父亲在巡山时判断失误,中了敌人的圈套,和他带去的一队扶光军生死不明,你母亲现在也不知去向,今后,大伯将代替他们照顾你。”
可庄青瑶失了魂,没有丝毫反应。
见庄青瑶如此,接着说:“我知道你现在很悲痛,但你父母不知所踪,就已经有仇家找上门来抓你,你必须清醒过来,不能让仇人有机可乘!”
庄青瑶听到“仇人”两个字,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放开咬着的嘴唇,一字一句狠狠地说:“大伯可知,要抓我的仇人是谁?”
庄重远没想到,在一个八岁的女童眼里能看到这般汹涌的恨意,他不禁掌中沁汗。
他平复了一下内心的讶异,稳定气息说:“事发突然,还没有查到这两个人是从哪里来。碧落山庄镇守北方,我猜测他们是吕梁国的细作……所以诺诺,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
庄重远不知道为什么要向一个八岁的女娃交代这些,但是眼前的女孩,好像一夜之间,就不再是那个软萌娇俏的小女儿。
此刻她森寒的双眸,苍白的小脸,嘴边渗出点点血痕,与那个倔强的丽影重合了,仿佛是手握苍生性命的杀神,让庄重远有了片刻恍惚,居然还有些恐惧。
庄青瑶已不再说任何话,闭上双眼,回忆那两个夜行人刚才的对话,听口音确实不像是大渊的人,但也一定不是北境吕梁国的人,因为父亲身边的秦叔就是吕梁国人,他平时会私下跟庄青瑶说家乡话,庄青瑶还觉得很有趣,学了一些。
庄重远在说谎。为什么上一世没察觉到这一点呢?如果早点发现他的谎言,也不会仅十七岁就死得那般凄惨;也不会被他利用,死得那般不甘。
还有什么头绪?现在线索太少,一切都很突然,凭庄青瑶现在的处境不足以让她拼凑出更多的真相,就算活了两世,她还是不能撕开这迷雾。
这种无力感太让人恶心!
毕竟有了二十五年的记忆,理智告诉她现在必须冷静。这八岁的身体正是一个完美的伪装,谁能知道这个身体里竟住着活了两世的灵魂。
如果她记得没错,接下来会出现一个扶光军幸存者……
门口两个卫兵搀扶着一个满身血痕的扶光军进来了。受伤的士兵只能趴在地上,传出游丝般的声音:“是……庄主夫人……带来的……敌人,庄主错信,兄弟们……全部……阵亡……”
在场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气,惊恐地盯着地上血肉模糊的人。
可庄青瑶此时失分冷静,这句话她听了两次了,分明毫无根据,缺困住了她一辈子。
此时她只想探清父母的下落,至于内情,她毫不在意。
刚想上前,那士兵已断了气,仿佛完成了任务一般,只是将这惊雷丢下。
悲恸的情绪太强烈,小小的身体无法承受,庄青瑶眼前袭来一片黑暗,身体软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