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妖怪同居的日子》水仙已上鲤鱼去

2、第二章 爱算命，不信命的公主

　　老鼠已经到了，公主还会远吗？

　　老鼠一进门，就有一团模糊的白影飘过来，冲着他声嘶力竭的大喊：“你是谁！你为什么会进来？”

　　是个面目模糊，看不出五官的幽灵。

　　季泽移形换位迅速跨前一步，将那一团影子抓住，随手打开一个酒瓮，扔进去，啪的一声合上盖子，气定神闲的转身。

　　酒瓮砰砰乱响：“我又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为什么！”

　　老鼠很不满意：“这就是号称三界通道中，服务最周到的聚魂客栈吗？”

　　季泽擦拭着一张干净无尘的桌子，回道，“为了能够给顾客留下深刻的印象，本店特地增添了独一无二的特色泣血虐心偶像剧。——这是白爵爷十三场独幕剧中的高潮阶段。”
　　老鼠问，“什么意思？”

　　季泽搬来一把椅子，“先得到再蹂躏然后再失去的心路历程，主题只有一个——你，值得拥有。”

　　老鼠哼了一声，左脚踩着右脚，嗖的一声冲天而起，坐到了——桌子上。
　　季泽问：“请问大人尊称？”
　　老鼠道：“金花。”
　　季泽：“……”
　　金花道，“好久没来这间客栈了。有什么特色菜么？”

　　季泽说道：“清拌鸭丝黄心管焖白鳝烩脐肚以及烩南荠爆肚仁盐水肘花还有锅烧猪蹄这些暂时都没有。”
　　金花挥挥爪子：“……，那就捡你们这有的上几碟。”

　　季泽转身去了后厨，鼓捣了半天，给老鼠端来一盘卤水花生，一壶温花雕。

　　金花说，“就这个？你们的大厨呢？擅长做麻辣豆腐的骆驼精呢？”

　　季泽耐心解释：“实际上就在您来的前几天，柳腰姐姐把它的魂魄不小心打散了。所以本店暂时只有这些小菜，还有几壶端阳春而已。”

　　柳腰倒挂在二楼的阳台上，把自己伪装成了一棵陆地上的水草，头发从左飘到右，再从右飘到左。
　　金花问：“你叫什么名字？”
　　季泽给他摆上一套纯银的器具，回答：“大人可以唤我的洋名：哈德森。”
　　金花：“哈的很？”

　　季泽觉得暂时不用纠正他的发音，“其实，大人，在我们人间，起个洋名是文化贵族的习惯，就好像我尊称您一声大人一样。不如大人也起一个？”

　　金花两只爪子抱着一粒花生米，仔细的啃着，半晌才说道，“那你觉得，本官应该起个什么名字？”
　　季泽说道：“马乌斯怎么样？”
　　金花摇头：“死啊死的，不吉利。”

　　季泽继续说道：“那奥兰多布鲁姆和约翰德普如何？”

　　金花换了个头，抱着花生接着啃：“奥兰多布鲁姆——一听就是个娘娘腔。就约翰德普吧。”

　　季泽给他倒了一杯酒：“约翰大人，小人也觉得这个名字比较符合您的形象，带着自由的海洋的风，受万众瞩目，神踪不定，狂野不羁的穿行在三界之间。”
　　金约翰明显十分受用，小胡子一抖一抖的。

　　仙乐渺渺，仙子飘飘。
　　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由远而近，暂时驱散了浓重的妖雾，随着它的接近，浓雾在身后逐渐合拢，比之前还要阴沉。
　　空灵的歌声响起：“……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半空中伸下一只绣花鞋。

　　老鼠从桌子上跳下，匍匐在尘埃中：“金花恭迎圣主！圣主寿与天齐，万福金安！”
　　两列仙娥捧着紫玉向鼎，执金吾身披金甲，不怒自刚。
　　普陀仙子轻踩了一下马车，犹如飘风回雪，斑斓长裙飞舞开来，伴随着漫天花瓣，悠然落地。
　　长发在身后柔然动人，眉间一点朱砂痣，艳光四射。

　　暗香袭人。季泽口水四溅，不知身在何方。

　　普陀仙子微微一笑，笑容太过绚烂，有一种见血封喉的窒息美。

　　她望着老鼠，轻启朱唇，微扬长袖，说道：“你看，我美吗？”
　　这声音，如同真珠叮叮当当掉落水晶碗，又清又柔。

　　老鼠跪倒在尘埃，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公主美若星辰，灿若朝霞，是天界第一美女。”

　　普陀仙子笑容可掬：“我要是千手观音，早一顿巴掌把你呼死了。几千年了，你夸我这一句，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季泽呆愣愣走上前去，唱了个大大的喏：“公主吉祥！”
　　普陀仙子美目流转，一笑一颦风情无限。
　　她向着季泽看了一眼，笑道：“把手伸出来。”

　　季泽没想到自己帅的惊天动地，含羞带怯的说道，“这……公主，不大好吧，毕竟初次见面……”

　　有仙娥走上前，不由分说抓住他的手，在朱泥中啪的印了一印，往白绢上一摁，恭敬的交给普陀仙子。

　　一个鲜红的巴掌，清晰地印在白绢上。

　　季泽想，天界的定情信物，真是与众不同……
　　普陀仙子仔细看了一眼，笑容越发的高深莫测起来。
　　她将白绢扔给仙娥：“好好收着。日后做个反面例子，看那月老还敢不敢逼着我信命。”

　　她信步走进店中，柳腰傲慢的瞟了她一眼，幽幽远去。这次她把自己水草般的长发编织成了三界中最繁缛、最华丽、最炫目的发式，宝石发带金光闪闪，以至于季泽都没有发现她的脸在哪。

　　美丽的女人总会认为自己的美貌天下第一。
　　普陀仙子以“艳”夺目，柳腰完全可以以清纯脱俗胜出。然，嫉妒会蒙蔽人的双眼，妖怪也是如此。

　　普陀仙子轻垂睫毛，表示对精怪的不屑一顾。待她走远，才哼的笑了一声，向季泽说道：“这么多年来，你们客栈还是老样子。苏城可真够懒的。”

　　苏城——聚魂客栈的CEO，懂事兼执行主席。

　　季泽谦卑的回道：“实际上，掌柜的是为了一些尊贵而又特别的客人着想，所以才保持了这种古旧与怀念的格调。”

　　再美的女人也不能抗拒男人的恭维，无论她是神仙，妖怪，还是凡人。

　　普陀仙子惊异的看了季泽一眼，回首对身边的侍女说：“你说的很好。本公主今日心情不错。赏。”

　　仙娥们立刻亲手给季泽戴上了一串貔貅香桃木手珠。那貔貅雕刻手法十分粗犷，有种抽象的后现代主义之美。

　　普陀仙子环顾大堂，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低低长叹了一声。不经意的问道：“你们主人在哪？怎么也不见他出来待客？”

　　季泽回答：“公主有所不知。我们掌柜的最近迷上了塔罗牌，已经到了物我两忘的地步。”

　　普陀仙子微微一笑，倾国倾城倾季泽：“还是老样子。”说完这句话，她就自顾自坐在大堂中，闭目养神。
　　季泽很想上前一亲芳泽。
　　老鼠闲了下来，捧着花生米，就着花雕，喝的好不自在。

　　他睁眼看到抓耳挠腮的季泽，说道：“本官建议你还是不要自寻没趣的好。”
　　季泽环顾一下自身：“作为一个绅士，向我喜欢的姑娘表达我的敬慕之情是自然而然的。有什么不妥？”
　　金约翰像是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季泽不无沮丧的说道，“我知道。差距太大。人家怎么说也是天堂下来的，正宗的神二代，背景深厚。我就是个跑堂的，想想不行么。”
　　金约翰：“……”

　　少顷，车马长嘶，仙乐齐鸣。众侍女在前引路，口中诵吟佛号，普陀仙子手拎长裙缓步登上一只呲牙咧嘴的金毛狻猊，裙裾飘飘，花瓣漫天。顷刻消失不见。

　　季泽送出门外，说道：“公主有空再来！招待不周您多包涵！”

　　他回头看见老鼠慢条斯理的啃花生米。诧异的说：“约翰大人，你不用随着公主出行吗？”

　　一面炫耀的摆着手上那串佛手珠。

　　金花老鼠啜一口酒，说道，“哦，我只是担负保镖重任而已。你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弥勒佛祖一年吃上万只桃子，桃核没处放，仙童们为多赚几个香火钱，随手划拉几刀，冒充佛祖圣迹，卖给那些愚昧的凡人和妖精。”
　　季泽：“……”

　　金花老鼠吃饱喝足，说道，“念在你对本官服务周到。本官许你一个愿望。”

　　季泽：“马上离开聚魂客栈？”

　　金花老鼠：“……，换一个吧。”

　　季泽说道：“妖界大王怎么样？坐北朝南，天下无敌。美人如云，金银满屋……”

　　金花老鼠斜看他一眼。

　　季泽很失望，说道：“那就挑你能给的给一样吧。”

　　金花老鼠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今天出门换了身衣裳，就带了瓶药。常喝强身健体。本官告辞。”
　　他的背影萧瑟，落寞，缓缓消失在浓重的雾中。

　　季泽把青玉瓶珍而重之的装在怀里，站在门外说道：“恭送大人！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