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之锚与锈蚀弦音》seiemps

1、黑暗中的贝斯频率

　　校园音乐社招新日，江屿穿过喧闹的人群，目光落在礼堂最后排的角落。
　　一个清瘦的少年独自坐着，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松松罩在头上，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指节分明，指尖有薄茧，是一种常年练习乐器的人才有的痕迹。
　　江屿走过去，自然地坐到他旁边的空位：“在犹豫要不要填表？”
　　少年——顾燃抬起头。帽檐阴影下，江屿看清了他左眉尾那道浅疤，以及一双过分安静的眼睛。
　　“你的手很适合弹贝斯。”江屿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一颗薄荷糖放在桌上，“我是吉他社的江屿。我们缺一个贝斯手。”
　　顾燃的视线在那颗糖上停留了一秒，声音有些低哑：“……我不合群。”
　　“音乐不需要合群，”江屿指向他手边露出半角的乐理笔记本，上面有一行字迹清瘦的笔记：「低频是情绪的基底」，“它只需要共鸣。”
　　话音未落，礼堂的照明电路突然发出一声闷响，所有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吞没一切的刹那，江屿听见身旁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然后是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向声音的方向，指尖触碰到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腕。
　　“别怕。”江屿低声说，另一只手快速摸到背包侧袋，掏出一个便携小夜灯——那是母亲塞给他的，说他总在夜间练琴，需要一点柔光。
　　暖黄色的光亮起，圈出一小片安全区域。
　　光晕里，江屿看见顾燃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浸湿，手指死死攥着贝斯琴盒的背带，指节绷得发白。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断裂。
　　“拿着。”江屿将小夜灯塞进顾燃冰凉的手心，然后自然地收回手，没有多余的触碰，“它会亮很久。停电应该很快修复。”
　　顾燃盯着手心里那团温暖的光，呼吸渐渐平复。他抬起眼，第一次真正看向江屿。
　　光映在江屿眼里，像晴空下的海。
　　“为什么……”顾燃声音仍有些哑。
　　“嗯？”
　　“为什么带这个？”他握紧了小夜灯。
　　江屿笑了，晃了晃手腕上的编织手绳：“我妈妈说，光能带走不必要的阴影。”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而且，看来它确实派上用场了。”
　　灯光在此时恢复。明晃晃的光线下，刚才那一小片温暖的黑暗像幻觉。
　　顾燃将小夜灯递还，江屿却摇摇头：“你留着吧。下次排练在地下室，光线可能不太好。”
　　他站起身，将一张招新表轻轻放在顾燃面前，表格右下角写着一行字和一串号码：
　　「周三放学后，音乐教室B207。
　　——江屿 139xxxxxxxx」
　　走出几步，江屿回过头。顾燃仍坐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张表格，手指轻轻摩挲着小夜灯光滑的表面。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深蓝色的琴盒上，那颜色像深海，也像即将破晓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