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的颜色》半央麟池

2、池水的清澈 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终于和后爸家的哥哥见了面。他身形清瘦，一头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发尾微微翘起，让他自带一种艺术氛围。听后爸说，哥哥在私立艺术学院上学，一年学费就要十几万。
　　哥哥礼貌的向庄行简打了个招呼说：“我叫司衍，衍是双人的衍。”庄行简并不想和他套近乎，说：“庄行简。”
　　庄行简见他们二人聊天正欢，说了句：“我去训练了，失陪了。”
　　后爸开口：“庄行简，你哥好不容易回来，你却一直要去学那个没有用的游泳，我说过了，你没得过奖，学了和没学没区别好吗？从今天开始以后都不用上游泳课了！”
　　庄行简的指尖狠狠攥住运动包的背带，帆布勒进掌心泛起刺痒的痛。游泳馆氯水的气味仿佛已经钻进鼻腔，清晨五点半的蛙鸣与水花声在记忆里翻涌——那些在黎明前偷溜出门的日子，那些被冷水激得打颤却咬牙坚持的训练，此刻都成了后爸口中轻飘飘的“没用”。
　　“我在市青少年组拿过银牌。”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去年省赛也进了决赛。”
　　后爸嗤笑一声，烟灰抖落在实木上：“银牌？银牌能当饭吃？”
　　庄行简死死盯着母亲，盼着她能像小时候那样摸摸自己的头，说一句“妈妈相信你”。可母亲只是抿着嘴，把后爸抖落在地毯上的烟灰扫进垃圾桶，声音里带着不耐烦：“行了，别和你爸顶嘴，游泳的事以后别提了。”
　　“妈！”庄行简的声音带着哭腔，运动包的背带被他攥得变了形，“我每天五点起床训练，从来没耽误过功课......”
　　“那又怎么样？”后爸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司衍不用我们操心，画的画还能卖钱。你呢？除了花钱还会干什么？”
　　母亲看了眼沉默站在一旁的司衍，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庄行简，叹了口气：“听你爸的，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说完转身进了厨房，只留下叮叮当当的碗筷碰撞声。
　　庄行简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踉跄着退回自己的房间，摔上门的瞬间，听见后爸在客厅里说：“明天我就去把他的游泳卡退了。”
　　房间里堆满了游泳奖牌和证书，此刻却像沉甸甸的嘲讽。庄行简蜷缩在床上，摸到枕头下母亲在他拿银牌那天送的护身符，泪水终于决堤。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墙上那张省赛决赛的照片上——照片里的他戴着泳帽，笑得那么灿烂。
　　深夜的蝉鸣一阵紧似一阵，庄行简的抽泣声渐渐平息。他颤抖着手指摸出手机，相册里密密麻麻全是游泳比赛的照片，最新那张是上个月训练时，教练抓拍他破水冲刺的瞬间。画面里他的睫毛凝着水珠，眼神却亮得像燃烧的火焰。
　　攥着手机的手突然收紧，通讯录里"妈妈"的号码被反复划过，最终停在"王教练"的名字上。庄行简咬着嘴唇按下通话键，听着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直到听筒里传来教练带着困意的声音："小简？这么晚......"
　　"教练，"他声音发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游泳馆...还能让我免费加练吗？我、我可以帮忙打扫泳池......"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后，传来水花轻响——王教练大概正在泡澡。"明天五点半来，"教练的声音混着水流声，"不过得帮我把新到的浮板搬到器材室。"
　　庄行简猛地坐起身，月光透过纱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他摸黑翻出藏在床垫下的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用零花钱攒下的纸币，还有张皱巴巴的游泳馆宣传单——那是他偷偷记下的暑期集训广告，学费刚好差八百块。
　　衣柜深处，那件印着队徽的旧泳衣被轻轻抽出。庄行简把母亲送的护身符系在泳帽上，金属边缘硌得锁骨生疼，却让他想起领奖那天母亲眼里的光。他深吸一口气，将护目镜塞进运动包，指尖抚过包侧磨出的毛边，那是无数次往返游泳馆留下的印记。
　　当第一缕晨曦染红天际时，庄行简轻轻推开家门。路过客厅，他瞥见茶几上后爸写的退课单，钢笔字迹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他顿了顿，从书包夹层掏出省赛决赛的邀请函，平整地压在退课单下。
　　庄行简出门时，晨光刚爬上阳台的玻璃上。他背着塞满泳衣和护目镜的运动包，脚步轻得像掠过水面的蜻蜓。直到大门重重阖上的声响刺破清晨的寂静，客厅里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后爸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烟灰颤巍巍落在茶几上的邀请函上。烫金的“决赛通行证”字样刺得他眯起眼：“胡闹！明天就要退课了还参加什么比赛？”瓷杯重重磕在玻璃桌面，震得母亲正在叠的围裙滑落在地。
　　司衍倚着楼梯扶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速写本边缘。他看着母亲蹲下身捡起邀请函，指腹反复抚过儿子参赛照片下方的名字，褪色的婚戒在阳光下闪了闪。“省赛...在市体育馆？”母亲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后爸的冷笑立刻将这话撕碎：“金牌都拿不到的人，去了也是丢人！”
　　少年突然将速写本甩在茶几上，新画的游泳馆剖面图里，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个训练时段的人流。“他可以用早场闭馆前的半小时。”司衍的声音冷得像泳池里的晨雾，发尾翘起的弧度却泄露了紧张，“我查过赛程，决赛时间和期末考试不冲突。”
　　厨房传来汤锅沸腾的咕嘟声，母亲盯着邀请函上儿子被水打湿的笑脸，忽然想起去年省赛那天，自己在观众席攥着手机等直播，最后只等到儿子止步半决赛的短信。滚烫的眼泪砸在“观众席12排5座”的字样上，她猛地起身：“我...我去给小简煮两个茶叶蛋带着。”
　　后爸的怒吼追着她的背影：“你还惯着他？！”司衍弯腰捡起被扫落的游泳卡，金属边缘映出他眼底跳动的光。当大门再次被推开时，庄行简看着玄关处突然出现的三人，护目镜在包里轻轻碰撞——晨光正落在母亲藏在身后、还沾着面粉的油纸袋上。
　　“忘带泳帽了。”庄行简看着他们开口。
　　后爸冷哼一声：“没人给你钱参赛，上面写了5000/人，赢得冠军返回25000，你得不到冠军。”话音刚落，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庄行简攥着奖牌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就在这时，司衍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可以给。”
　　后爸猛地转头，眉头拧成一个结：“你说什么？”
　　司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茶几上，卡片边缘还沾着些许颜料。“这是我之前在画廊卖画的钱，足够付参赛费。”他垂落的发丝下，眼神亮得惊人，“而且，我查过赛程，决赛那天我可以去现场画速写，卖画的收入还能补贴训练费用。”
　　后爸的脸涨得通红：“你疯了？那是你出国集训的钱！”
　　“比起出国，”司衍弯腰捡起地上的银牌，用袖口轻轻擦拭，“我更想看到有人站上最高领奖台。”他将银牌递还给庄行简，指尖相触的瞬间，低声道：“你入水的样子，值得被所有人看见。”
　　母亲握着围裙的手微微颤抖，视线在丈夫和两个孩子之间来回游移。庄行简盯着司衍手里的银行卡，喉咙发紧：“可是……”
　　“没有可是。”司衍扯松发绳，长发随意散落，“你只管向前游，其他我来解决。”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少年坚定的侧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光。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这篇已经停更了……因为感觉起的不是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