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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账本 什么,原来 ...

  •     雨水持续了一整天。云昭的房间里弥漫着霉味和一种奇怪的药香。
      他翻遍了所有账册,终于在镇志的夹层里找到一本残破的记事簿。纸页泛黄脆硬,像是稍微用力就会碎成粉末。第一页写着:
      "雾隐戏班收支账"
      指尖触碰到文字的瞬间,一阵刺痛从指腹窜上脊背。云昭猛地缩回手,发现纸上文字竟像活物般蠕动起来,在纸面蜿蜒成新的字迹:
      "收:阳寿柒仟柒佰柒拾柒日"
      "支:阴戏壹台"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伴随巨雷声吓得他踉跄后退,头顶的灯泡“啪”的一声突然炸开。
      记事簿哗啦啦自动翻动,最终停在中间某页。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生辰与卒日。墨迹深浅不一,最下面几行明显是新添的,墨汁还没干透,在纸上晕开。
      "这是……"
      "生死簿。"
      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云昭回头,看见兰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滴落。他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烛火在玻璃罩中泛着诡异的青色。
      “你怎么来了?”
      “镇上派我来招待你。”
      兰崖顺手捎过记事簿,朝他晃了晃,“但是我劝你趁早放弃,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云昭收回了笑容,“是吗”,他审视着眼前这个人。
      风呼啸着熄灭了灯笼里的幽火,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沙玛兰崖熟练的掏出火柴轻轻一划,点燃了桌旁的煤油灯。
      煤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墙面上,像两本摊开的账册。
      “镇里的电路年久失修,加上雨季,通电怕是要等上一阵了,不知道我们云审计受不受得了这委屈”
      云昭没有理会,又拿起另外的账本翻阅起来。
      兰崖用银匙搅动药茶,勺柄刻着细密的彝文。云昭的计算器亮着幽光,屏幕上的乱码纹丝不动。
      兰崖将茶推过去。
      茶面浮着的桃瓣突然沉底,组成一个诡异的符号,云昭透过镜片望着他,“这是?”
      “是提醒”兰崖冷冷回了句,“及时止损。”
      云昭端起茶抿了一口。
      “茶不错”
      “我提醒到这儿,听不听由你”,兰崖起身准备离开。
      “为什么”
      “早点休息吧”
      兰崖离开的时候带上了门,云昭总觉得他的语气中掺杂着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他躺在有些硬的床板上望着坑坑洼洼的天花板细细琢磨着,不知不觉睡去。
      ……
      云昭找到了雾隐镇人员名单,眼神落在沙玛兰崖的名字上,“药剂师?”,云昭起了疑心。
      这让他不得不前往雾隐镇卫生院药房一探究竟了。
      云昭推开吱呀作响的廊门时,入眼的是悬在半空的赤足,一位衣着雪白的少女正站在高脚凳上踮起脚往屋檐挂铜铃,但他注意到的却是她脚踝处的数字烙印“7”
      她回头刹那,云昭的眼镜突然起雾。
      雾气中,他恍惚看见:少女的影子比本体多出三条手臂。
      “你…”
      “她是我的女儿依诺”,声音从远处传来,云昭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位能将旗袍穿得摇曳生姿的女人向他走来。
      “认识一下,我是这里的老板娘银朱,这几天款待不周,我先给您陪个不是了”
      老板娘的声音尖锐且响亮,又充斥着不一样的热情。
      依诺给他端来了一盘桃脯。
      “本栈特色,尝尝吗”,银朱抱着手看着云昭。
      “不必了,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云昭再次看向少女的影子,却并没有看见三条手臂,思考片刻,他转身走出客栈,却看到一位衣衫褴褛,勾腰驼背,浑身散发出一股奇怪的腐烂味的老乞丐跪在门口。
      “老杨头来了,把饭给他”,银朱对着厨房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依诺便从厨房端出一些残羹剩饭倒在老乞丐的破碗里,还给他的兜里塞了一叠钱。
      老乞丐也就这么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难得的见到老板娘的眼里露出同情的神色。云昭心里对老板娘有些改观,可当自己靠近老乞丐时,老乞丐却刻意回避他的视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和慌张。
      云昭心里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停留了一会儿还是离开了。
      ……
      "处方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取药窗口伸出。云昭抬头,看见白大褂袖口下露出一截银丝编织的手绳,绳结上串着七颗乌黑的...那是算盘珠子?
      "我不是患者。"云昭推了推眼镜。
      药窗后的阴影里传来声轻笑。那人弯腰时,长发滑落肩头,发尾扫过云昭的指尖。
      "啪嗒。"
      药房顶灯突然爆闪。在明灭的光线里,云昭透过镜片看见:
      白大褂领口深处爬满青色纹路,像账本上疯长的藤蔓数字。
      当兰崖抬起头时,瞳孔骤然收缩。药柜玻璃映出的不是他们俩,而是七个穿戏服的小男孩,正踮脚够柜顶的蜜饯罐子。
      "明天日落前..."兰崖猛地拉上窗帘,割碎所有影子,"离开雾隐镇。"
      ……
      时间到了第二天清晨。
      云昭在青石板上蹭掉鞋底的泥,推开木门时,晨水坠落在他的半框眼镜上。
      药碾子的声响先飘出来。
      石轮在槽里一圈圈碾过药材,节奏精准得像钟表齿轮。云昭站在天井的光影交界处,看见白大褂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缠着银丝绳的手腕,那绳子昨天还是七颗算珠,今天只剩六颗了。
      药碾子停了。
      兰崖终于抬头,瞳孔在雾气里泛着不正常的灰。
      “呵,看来你铁了心的不打算走了”
      "今晚七点。"兰崖甩掉指尖的药渣,"带着你藏的桃叶来。"
      "什么桃叶?"
      "你口袋里那片。"兰崖的白大褂擦过他肩膀。
      云昭的手按在西装口袋上。那里确实有片干枯的桃叶,是今晨在客栈窗台上发现的,叶脉里嵌着细小的金屑,像某种蛊虫的卵。
      “你怎么知道…”
      兰崖没有回答,手上的药碾子动了起来,院子里又回荡起“笃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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