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孽焚天》明钰祥芳

2、妒嫉 李芸娘妒嫉

　　李府西北角，一处被高大花木掩映的小小院落，便是李承嗣为妹妹李芸娘安排的居所。名唤“静蕖轩”，取意清静安闲。三间精致的房舍，带一个小小的天井，角落里一株老梅树虬枝盘曲，檐下种着几丛翠竹，环境确实清幽雅致，远离了府邸中心的喧嚣。这是李承嗣在妹妹归家后，特意从自己名下产业里拨出银子，精心修缮布置的，足见他对这个胞妹的怜惜与用心。

　　然而，这份用心，落在李芸娘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无法言说的刺痛。

　　静蕖轩再清雅，也改变不了它位于府邸边缘的事实。像一个精致的鸟笼，将她与府里的繁华热闹、尤其是与哥哥李承嗣一家的天伦之乐，远远隔开。每日清晨，她推开窗，便能隐约听到瑞哥儿清脆的笑闹声从前院传来，伴随着赵氏温柔的叮咛和李承嗣偶尔低沉的笑语。那声音像针，细细密密地扎着她的耳朵。

　　更让她如芒在背的，是府里下人那些躲闪的眼神和背后的窃窃私语。他们表面上依旧恭敬地唤着“姑奶奶”，可那眼神深处，分明藏着同情，不，是轻视！一个被休弃的女人，在这深宅大院里，连站的地方都是别人施舍的。她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出现在人多的地方，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便会低下去，然后在她走过之后，又如同水沸般细细密密地升腾起来。那些目光，像无数只蚂蚁，在她敏感的神经上爬行。

　　李承嗣忙于偌大的家业，常常在外奔波查账，有时一去便是十天半月。他每次离家前，总会特意来静蕖轩一趟，留下些时兴的衣料首饰、精巧的玩物点心，温言安抚：“芸娘，安心住着，缺什么只管和下人说，哥哥回来再给你带好东西。”他的眼神里有关切，有愧疚，却独独少了李芸娘最渴望的、那种对赵氏一般无二的、毫无保留的专注与亲昵。

　　这份“客气”的关怀，像一层温情的薄纱，遮不住底下冰冷的疏离。李芸娘每次都温顺地应着，目送哥哥离开，然后转身回屋，将那堆价值不菲的馈赠随意扫到一边，独自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那张日渐消瘦、眉宇间凝结着挥之不去阴郁的脸。

　　镜中人曾经也是青州城有名的美人，明眸善睐，顾盼生辉。如今，镜子里只剩下一双空洞怨毒的眼。她拿起一支哥哥新送来的赤金点翠步摇，那流苏在眼前微微晃动，折射出冰冷华丽的光。她忽然想起赵氏头上那支简单的素银簪子，还有哥哥看赵氏时，那无需任何珠宝映衬、自然流露的暖意。

　　“啪嗒！”

　　步摇被她狠狠掼在妆台上，翠羽碎裂，金丝弯曲。

　　凭什么？凭什么她赵氏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而我，费尽心机讨好母亲，谨小慎微地活着，却只能像个影子一样，躲在这偏僻的角落里，靠着哥哥那点“施舍”般的怜悯度日？

　　妒火在静蕖轩的寂静里无声地燃烧，将李芸娘的心一寸寸烤炙得焦黑扭曲。

　　机会，在一个沉闷得令人窒息的午后悄然降临。

　　李承嗣又一次离家了，这次是去南边查核几个大铺子的账目，路途遥远，来回少说也得一个月。府里没了男主人的气息，那股由母亲王氏掌控一切的冷硬氛围便更加浓重。李芸娘知道，母亲每日午后礼佛完毕，心情往往尚算平和。她特意选了这个时辰，亲自在小厨房盯着，炖煮了一碗上好的冰糖燕窝羹。澄澈的汤羹里，雪白的燕窝丝丝缕缕，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她端着这碗精心准备的羹汤，走进了母亲独居的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