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海螺少年》展笑言

3、第三章

　　恒锦大厦，旭日东升旅行社三楼，省内组的气氛有些微妙。
　　池墨轩的到来，让洛丛珊有些走神，连张主任跟她说话时都心不在焉，眼神会不由自主地往池墨轩的方向飘，手下意识地擦着桌面，棕色的漆面都快被她擦反光了。

　　偶尔应答两句，也是嗯嗯啊啊地附和，反常地连正跟陆导交谈的池墨轩都有所察觉，往她这边瞥了好几眼，洛丛珊这才仓皇地收回思绪。

　　张主任却一脸看破不说破的笑容，继续嘱咐道：“饭卡和工作牌制作需要时间，中午陆导带你们去食堂，这是餐券。另外，小洛你提供张银行卡，带团会有底薪，社保和五险一金由旅行社这边代扣。”
　　果然不愧是大公司，洛丛珊答应着，心里对待遇很满意。

　　张主任转头看向陆导：“哎呦，你们聊上啦，陆导，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保送生，别看小池年纪不大，之前在学校还接待过外宾呢！”
　　又转过身走到池墨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池高中就对旅游感兴趣，这不，一放假就拜托他哥帮忙联系旅行社实习。他哥你也认识，池清宇池律师，小池学的也是法律，以后毕业高低也是个大律师。”说完自顾自地捂着嘴笑了起来。

　　“刚还说起池律师，来，小池，你坐小洛对面，以后这里就是你们俩的工位了。”陆导拍了拍紧挨着的两张桌子，欣慰地说：“这回总算给我们补了两人手，自从小王辞职，你看办公室就剩我在班，其他都出去带团了。”

　　“是呀，导游这碗饭不好吃呀！游客找你可不管白天黑夜，可以说是二十四小时standby，可得提前给你们打打预防针。”看着新人走后空下的办公桌，张主任善意地提醒道。

　　“好了，别吓他们了。”陆导朝张主任摇了摇头，笑着安慰：“地陪的活也不难，你们这些高材生呀，知识储备丰富，沟通交流也不成问题，只要用心把流程摸熟，多跟几趟南京这片的景点，讲解的时候不紧张，大致就差不多了，主要还是实践锻炼，不要有心理负担。”

　　“我这不是想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坏人我做你当好人，行了吧！”张主任斜了一眼陆导，拍拍手说：“行了，该交代都交代了，你好好带带，最近又有人离职了，我先回去做材料，你们也是，有什么不懂的不要怕，大胆问陆导。”

　　说罢张主任转身回了人事处，陆导又耐心地跟池清宇普及了半天地陪的基础工作。
　　比如事先跟领队的沟通，安不安排接站，提不提供专车和跟车司机，又比如跟酒店的联系，确认房间安排，协助办理入住，安排定点接待餐厅等等。
　　当然陆导也说了，作为地陪，细致、幽默的讲解是核心，讲解好了，才是征服游客的第一步。

　　都是宝贵的经验，洛丛珊在旁边竖起耳朵，听得很认真，池墨轩更是拿出平板，心无旁骛地记录，神情专注地仿佛在课堂。
　　也对，他本来就是学生。

　　可能是做导游的缘故，陆导的讲解风趣幽默，中间还穿插了几个新导游的案例，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洛丛珊的心情反而奇异地平复了，颇有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大无畏精神。

　　*

　　中午，陆导领着他们去了公司食堂。
　　几台立式空调向外喷着冷气，洛丛珊自觉排在人群后面，池墨轩则有些新奇地打量四周的环境。

　　因为大半个墙面都是透明的落地窗，整个空间即宽敞又明亮，一眼望去还能看见外面的高楼大厦，桌椅排列地也很整齐，电子屏上显示着今日的菜单，菜式并不算少。

　　洛丛珊随着队伍慢慢往前挪动，看着滚动的电子菜单，心里已经选好了菜品。
　　陆导继续给他们介绍道：“食堂管三餐，每个月有八百的餐补，用完需要自己去微信小程序充值，结算的时候可以刷饭卡也可以刷脸。”

　　拿菜结算，交了餐券，洛丛珊跟他们一起选了张桌子，四个人的座位刚好够他们三个人坐。
　　吃着热腾腾的饭菜，洛丛珊心里一阵感动，一点也不后悔早点过来上班的决定。

　　刚吃了没几口，陆导接了个电话，随意扒了点饭菜，交代了几句，就拿着公文包匆匆忙忙走了，临行前把办公室钥匙留给了洛丛珊。

　　不像有些公司中午吃饭休息的时间很短，旭日东升旅行社有固定的午休时间，有同事会买气垫床放在办公室。
　　实习的时候，洛丛珊会去会客室的沙发上躺一会，换了个楼层还不太熟悉，只能学池墨轩趴在桌上眯了一会。

　　只是睡得并不安稳，弯曲的颈椎有点酸胀，脸上、胳膊上也压出了红色的纹路，迷迷糊糊地揉了揉脸，洛丛珊活动了几下脖子，捂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池墨轩倒是一点影响也没有，翻资料翻得起劲。
　　此时办公室只有两个人，他们对坐着，隔着台式机大大的显示屏，只能看见彼此修长的双手。

　　就在洛丛珊忍不住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池墨轩突然从屏幕旁探出脑袋，不安地转着笔问：“珊珊姐晚上有空吗？有空的话喊上我哥和他女朋友，一起吃个晚饭，我想你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聊。”

　　邀请来的有些猝不及防，猝不及防的还有骤然得知池清宇感情状态的心情，也对，这么多年过去，可能一切早就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洛丛珊迫切地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又有些近乡情怯地局促。

　　她努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故作镇静地答应道：“好呀。”又在心里不停说服自己：让她现在当面问池墨轩，池清宇为什么还活着，她有些问不出口，好像在诅咒池清宇，有机会还是见一面吧。

　　“对了，你怎么会想兼职做导游？”抛开小时候的相识，几次三番的相遇实在太巧，洛丛珊转移话题的同时带了些探究：“还这么巧来旭日东升旅行社，又这么巧跟我分在同一组，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池墨轩手撑着下巴看过来，眼球转了几圈自我揶揄道：“什么导游呀，我呀，导游证还没考，就一打杂的。”想了想又解释说：“听说珊珊姐大学学的旅游，我早好奇了。正好我哥实习律所的顾问单位名单里有旅行社，我寒假过来，还看到珊珊姐拍的宣传手册，就打算过来试试。只是没想到会分在同一个组。”

　　原来是这么回事，池墨轩大大方方的，洛丛珊反而觉得自己想多了：“我也没想到会被分到省内组，之前实习的时候一直在国内组，不过从地陪开始也不错，至少不用经常出省。”

　　“是的，我打算大一把导游证考了，平时没课的时候就在南京做地陪，赚点零花钱，还能把南京的景点玩一遍，是不是规划的很好？”
　　池墨轩有些得意地扬了扬头，像求表扬的小狗，惹得洛丛珊哭笑不得：“的确，我也是大一开始兼职导游的，在北京做地陪，不过到了南京又要再熟悉一遍了。”

　　虽然上课的时候，教授也会分享一些实例，但是更多的还是理论介绍，洛丛珊利用空闲时间兼职导游，也算理论联系实际了。

　　洛丛珊从来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有股子执拗在身上，既然从事了导游的工作，她就想一步一步爬得更高。
　　虽然现在在省内组，但她有明确的目标和规划，从省内组到国内组再到国际组，从初级导游到中级导游再到高级导游，只要她耐心一些，总会遇到合适的契机。

　　看着池墨轩开始翻陆导给的资料，洛丛珊没再打扰他，也自顾自地翻起了早上陆导给的资料。
　　一时间办公室只剩下沙沙沙的翻书声。

　　*

　　“珊珊姐，这不是你之前拍的宣传手册嘛！”池墨轩身体前倾，惊喜地举起手里的宣传手册。
　　洛丛珊看他眉毛上扬，眼睛睁得大大的，连嘴巴都微微张开，完全像发现宝藏的小狗狗，不禁想起了小时候养的豆包，连眼神都变得柔软了几分。

　　凑近去看，手册上的照片的确有点印象。
　　洛丛珊刚还在回忆池墨轩说的宣传手册，现在看到才想起来，是之前实习的时候，王导拜托她参加的拍摄，当时选了不少人。

　　没想到真制作成了手册，还被池墨轩看到，难怪大四上学期，旅行社往她卡里汇过一笔钱，还以为是实习补贴，原来是采用了她的照片，这本宣传手册，连洛丛珊自己都没见过。

　　池墨轩认真打量着宣传手册上的洛丛珊。
　　因为主打的是江南水乡的旅游项目，在设计旅游宣传册的时候，主题也是以江浙沪的园林风景为主。

　　一张优秀的照片，能够勾起客人旅游的冲动。
　　照片上的洛丛珊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眼眸中带着些微惆怅，长长的睫毛在光影的交错下如同两把小刷子，身穿一袭白色的碎花旗袍，柔顺的长发轻轻披散在肩上，撑着把油纸伞，站在晨光微露的小轩窗前，仿佛戴望舒笔下，撑着油纸伞，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
　　池墨轩一时有些看痴了。

　　“是啊，去年实习的时候拍的。”洛丛珊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摄影师一大早就折腾化妆师和造型师，坚持用自然光。为了捕捉早上阳光的朦胧感，摄影师被迫一次次地调整反光板，不停变换拍摄角度和视角，我跟着吃了不少苦头。”

　　顿了顿又有些不解的说：“没想到最后选了这张，都没正视镜头。”
　　洛丛珊笑笑没当回事，反正也是小范围的宣传，估计没几个人能看到，除了选的照片有点出乎意料。

　　池墨轩回过神，慌忙用资料压下宣传册，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假装镇定地说：“珊珊姐怎么拍都好看。”说着佯装翻看资料，余光偷偷打量着对面的洛丛珊。

　　是的，池墨轩从来都知道洛丛珊长得漂亮，知道她的身边不乏追求者，也知道她和池清宇之间朦胧的好感，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分开，洛丛珊为什么转学。
　　明明是他们先认识的，可能她早就忘了吧！他以为自己会满足于朋友弟弟的身份，直到再一次见到她，他才知道人的心很贪。

　　洛丛珊听到池墨轩的夸赞，有些开心，特别对方还是个英俊帅气的大学生，当然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被夸奖多了也就免疫了。

　　看着意兴阑珊的洛丛珊，池墨轩有些懊恼地摸了摸耳朵，他其实还想说，她不仅长得漂亮，性格也很吸引人，独立、坚韧，又有上进心。
　　只是这些话，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