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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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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睛时,看见面前的衣服上已经晕湿了一片,哭到缺氧,脑子都不运转了,手还紧紧抱着郍一川。
简云之不好意思地吸吸鼻子,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多么失控,让他有些羞愧。
轻咳一声,他偷偷放下手臂,疑惑地轻轻眨眼,他没想到郍一川在他的只言片语的讲述中,就替他考虑了这么多。
他抬起脸,睫毛还湿着,细细望向对方琥珀色的眼睛,他皱眉在对视中一遍遍确认,想要参透一贯玩味的眸色中,究竟带着几分真心的注脚。
但他永远看不透那双眼睛,明明瞳色浅浅,虹膜纹路却细密纠结,像藏纳星穹,虹吸跌落蜜色星河,迷失来去之处。
郍一川伸出手磨平了他的眉头:“请问审讯官,我通过您的肉眼检测了吗?”
简云之胸口闷闷,他当然没有看透,垂下头,片刻后开口:“谢谢你,真的。”
“我当时只想找个人倾诉,没想到你会替我考虑这么多。”
郍一川轻轻笑了:“老婆这么见外,你的事情我当然会上心。”
简云之再次抬起头:“那你呢?你出去以后要做什么?”郍一川的过去是一个谜题,他从未提及,他也从不过问。
郍一川手指点简云之在唇边,像是在思考,旋即认真的语气回答:“缠着你,不许你和任何人交往,把你锁在房间里,让你围着我一个人打转,一切对外的事物都由我处理,你只要写歌弹吉他就可以,怎么样,这样的生活对你来说很好吧?”
他笑得很轻巧。
简云之微张嘴巴:“你在骗我。”这话怎么听都不像真话吧。
郍一川眸中云雾顿起,手指按在简云之的脸上,嗓音哑着说道:“明明是你骗我,你要记得你的承诺。”
简云之想起对方逼着自己两次说出的承诺:永远不离开他。想起他被迫签订的不平等条约。
他当然记得,但是需要这么极端吗?但是他没出声,毕竟激怒郍一川的代价往往是他自己遭罪。
闷闷地回答了一声:“记得。”
重复了一遍:“永远不离开你。”
郍一川神色变得清明,被他的回答极大程度取悦,懒洋洋地说:“所以,应该是你缠着我,不是我缠着你,主动一点,老婆。”
简云之抿着嘴唇,眸色飘忽地乱点头,他一直在做的事情不就是缠着他吗?虽然是他的战斗力。
郍一川伸出手,用刚才擦拭他后背的棉布,盖上他的脸,擦过泪窝,在脸蛋上蹂躏:“哭得好脏,好可怜。”
又重重擦过鼻子:“老婆看起来很容易被打倒,这样怎么放心你一个人生活。”
简云之被蒙住脸,发出呜呜地抗议,但是抗议无效,泪痕被仔细地擦得干净。
郍一川恶劣地笑:“老婆好像小猫一样,真可爱。”
简云之怒目圆睁,握紧拳头,有一种想扯着对方衣领擤鼻涕地冲动,恶心死他。
郍一川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淡淡地扯起自己胸前的衣服:“上面沾满了老婆的体|液,好丰富。”
简云之如同被踩到脚,瞬间爆发,红着脸警告:“你,你别乱说。”
郍一川淡淡补充:“可惜还少了一种。”
简云之顿时瞪大眼睛,全身羞热,五窍冒气,在讲骚话上,他永远不是对方的对手。
咬紧嘴唇,捂住耳朵,逃似地坐到了大巴的后面,缩在角落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默默控诉。
郍一川笑着轻轻摇头,像是放过了他,抱臂坐在第一排,闭上眼睛。
*
简云之见威胁消失,他趴到大巴的后窗上,望着他们来的方向,那位羊倌阿伯真的会途径这条路线,走到这么远的地方吗?
这一路完全没有水源和食物的补给,羊群不需要吃饭吗...
如果转换思路,羊倌不是人呢?他习惯性先入为主觉得大家都是人,但是见过女孩之后,他的世界观被扩展了,在这个世界,什么都会存在,什么也会发生。
等待,无尽的等待,简云之攀附在椅背上,沉沉地思考。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确定什么,也许是玩游戏的习惯,想把所有的NPC和地图都给探索一遍。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可以将现实与游戏分割,越来越认可这里只是一个游戏的说法。
在时间一刻一刻的消逝中,天边终于染上橘红色,半截太阳埋进沙丘,在天际线上炙热跳动,简云之望向窗外,发现落日的头顶悬着一抹耀眼的绿色。
简云之怔愣地看着那奇异的颜色,不知郍一川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是绿闪。”
“一种罕见的大气折射太阳的现象。”
绿光如同一抹鬼影,忽地就消失了,只维持了几秒。
像是一种警告,简云之的心神被扰乱了,不安感从心脏中涌出,很多遍布身体的每个角落。
一双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郍一川温声解释:“在北境的一些国家民俗里,看见绿闪是幸运的表现,也许今天我们能等到想等的人。”
简云之定定心魂,压下心头的不安,他猜想现在羊倌可能正在经过村庄。
“要不我们去迎迎?”反正他们还要返回工厂,也不算走冤枉路。
两人又回到了驾驶位,这一次郍一川熟练地发动了车辆,系统屏幕弹出警示:“检测到车辆位于未知区域,请确认车辆是否已经迷失,请确认是否启动自身自毁程序,系统正在对路径进行备份,感谢您的这次探索。”
这一次系统居然是直接要启动自毁,简云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颤。
郍一川手指敲动,冷静地均点了否,系统再次弹出提示:“请在一小时内回归车辆运营区,否则车辆将自动锁定销毁。”
来不及多想了,挂到最高档,一脚油门踩到死,大巴车开始在荒丘上飞驰。
郍一川操纵着仪表盘上的按钮,将车速提到了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
能源仪表上的刻度开始缓缓下降,系统又弹出警告:“检测到车辆高能耗行驶,车辆性能正在迅速下降,请减速行驶。”
简云之狠狠点击屏幕上的×号,看来有时候车辆太智能也不是好事,他们完全被工厂的系统拿捏了。
就算提到了最高速度,离他们出发的目的地也还差三十公里,走到村庄,估计天也亮了。
这一次少了需要输入代码的工作,郍一川专心地踩着油门,控制车辆越过一个个山丘后,继而平稳的再次起步。
简云之坐在驾驶位后面,惊魂未定地扣上了安全带。
又是一个腾跃,脚下原本装着水的瓶瓶罐罐全部咕噜噜滚在地上,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简云之将所剩无几的水倒进一个罐子里,抿了一口水。
天空已经完全黑暗,明月与星空高悬,寂静无声的荒丘上,一辆大巴车翻越过沟沟壑壑。
五十分钟,五十五分钟,五十七分钟。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直至缩减到秒位数。
郍一川在前排提醒:“准备跳车。”
简云之瞬间解开安全带,紧紧抓着车窗边缘,郍一川一记脚刹,巨大的惯性将他甩到前方,撞得全身散架,不敢迟疑,抬脚就跳下车子。
咕噜噜滚落在地上翻滚几圈,被后面跳出来的郍一川提着衣领,跑远了几百米。
轰——巨大的爆燃声响起,冲击力袭来的瞬间,两人窝在了沙丘下方。
只见巨大的火光在沙丘上腾起,在爆炸声中,大巴的零件四溅,完全散落在四周,碎片极碎,一块铁皮落在简云之身前,他伸手摸上去,如指甲片大小的塑料片质感。
这简直,简直...这是大巴每一处都藏着火药才能有的效果。
两人站起身,简云之惊魂未定地拍拍身上的泥土,望着一望无际的荒丘,无措地问郍一川:“你记得方向吗?”
郍一川指了指天空中正对的那颗繁星:“跟着它,就不会出错。”
简云之并不懂星宿,既然对方说了,他便信任,抬脚跟上步伐。
翻过一座山丘,只见一群移动的黑点向他们走来,活物的气息让简云之兴奋地叫出声:“是羊群。”
一个模糊的身影紧接着出现在前方的沙丘,褴褛的衣衫,风沙吹尽的沧桑面孔,正是他们要找的羊倌!
虽然他们离村庄还有些距离,但是努力没白费的感觉还是带来些许安慰。
加快步伐,简云之一路小跑着,总算接近了羊群,那串铃铛声悠悠回响,格外清晰。
“叔,我们又见面了!太好了!”简云之抬起手率先打招呼。
同时,他指着身后的人:“上次我要找的朋友找到了,多亏叔给我指路,谢谢叔。”
羊倌昏黄沧桑的神色没变,只是微微抬抬眼皮,表示自己知道了,羊群环绕着他,发出咩咩咩的叫喊,头羊仍是敌意地望着,前脚躁动地踢着。
他沙哑开口:“你们怎么会到这里?”
简云之没有隐瞒:“我们偷了一辆工厂的车出来,想试试能不能找到你,我们有些问题想请你帮我们解答。”
说罢他有些羞愧,自己上次临别还说自己要报答对方,现在却在空手套白狼。
羊倌手抚上头羊的羊角,头羊眼神温顺跪在他的膝前,其他羊也跟随着懒洋洋窝在沙中,舔舐起地上的沙砾。
简云之知道对方愿意回答问题,连忙感谢:“叔,你知道工厂下面的那个墓穴吗?我们一路走来,发现里面的工人都被墓穴里产出的能源污染了。”
羊倌眯着眼睛,望向工厂的方向:“阿达守得那个墓穴。”
简云之喜出望外,没想到羊倌阿伯都知道:“对,叔,我们想用村民做的珠子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放出来,用来求雨,一是断绝工厂的能源供给,二是减少干旱,能够让村民自耕自种。”
羊倌转过头,沙哑的声音带着疑惑:“求雨?”
简云之点头:“村里有一位女孩说会帮我们求雨。”
羊倌拄着赶羊的棍子,伫立些许时刻,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是该有些变数了。”
他用绳子轻轻扫过头羊,竟是要走了。
简云之疑惑道:“叔,你要走?你说的变数是什么?”
羊倌声音平淡:“一切尽听天意。”
羊群咩咩咩地又向前走去,抗议有人挡道,羊角向前□□着他,简云之后退几步,让开了过道,换了个问题:“叔,我们向北行驶了一百五十公里,什么也没见到,你又是要去哪里。”
羊倌的声音沧桑寂寥:“我要去此地的尽头。”
简云之大惊:“双脚行走怎么可能走到尽头?”
羊倌转过头,干涩枯败的脸上竟浮出一丝坦然的笑意:“因为我所到的地方就是这个世界尽头,我停一步,世界就缩小一里。”
“年轻人,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尽管去做吧,这地方也得有些改变了。”
简云之怔愣地望着远行的羊倌,从那道漆黑的背影竟看出了悲壮之意,这个世界的大小居然完全依靠老人的脚力。
他喃喃自语:“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一道声音虚无缥缈的从远方传来,带着无尽沧桑:“这里是神的受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