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爱初秋》岁寒难知秋

2、奶茶店 从浴室出来

　　从浴室出来后，林浅秋端着洗脸盆回到寝室将近凌晨。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凭借习惯在熄了灯的寝室里走到自己床铺面前。Z大寝室熄灯是二十三点，但学生们的睡觉时间一般在凌晨两点左右，熄灯后属于大学生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林浅秋费劲的整理自己的洗漱用品，听见对面床铺一声又一声的叹气声传来，没好气的关心：“你癫痫犯了？”

　　萧子苒坐起身来，沉默一阵后向林浅秋展示自己的手机屏幕。

　　“2-9，你玩个射手玩成这个样子，赶紧找个楼跳去吧。”林浅秋用毛巾擦拭自己的头发，不耐烦地坐在椅子上，随后开始补水护肤。

　　宿舍楼暗了的灯，潮湿闷热的秋夜像是一摊静水，温润的流进每个人的心里，各种烦躁的、不安的、平静的情绪浮现在水面。萧子苒依旧沉默，几乎带有哭腔的吼道：“怎么办啊，要是只有学长我就不难过了，关键是学姐也在。现在学姐已经不跟我了，谁能帮帮我……”

　　林浅秋看着萧子苒因为游戏而着急到哽咽的场景，最终心软：“下把选火舞吧，我替你打。”

　　萧子苒听见声音，低头，“真的吗，你会打王者吗，我就这一次机会了，你千万别骗我。”

　　林浅秋眼神躲闪，抿着唇，几不可察的“嗯”了一声。

　　林浅秋和“初恋”，是在王者一把巅峰赛中认识的，对方玩兰陵王抓了林浅秋好几次，游戏结束后林浅秋加了对方好友进行“开会”。可能对方觉得林浅秋的甜妹头像是他本人，亦或是他也认可林浅秋的游戏水平，慢慢的两人开始双排上分。再后来两人慢慢的确立了情侣关系。即便故事结局是林浅秋自己结束的这段关系，这也成为了他青春为数不多所珍视的东西。自此，林浅秋注销的游戏账号开始退游，但一直保留着那个有着好几个G内存的QQ账号。在林浅秋心里，或许还有可能，即便双方从未透露过自己的名字。

　　有时候他会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定格在那段关系中，连自己最爱的水果，也是沾上了对方的“缘”。所以林浅秋每次想到那段“不堪”的关系，都会心烦意乱。要不是关系着萧子苒的幸福，他是不会再碰那个游戏的。

　　他念旧，他伤怀，他咎由自取。

　　游戏结束，MVP展现在屏幕上，“我去，厉害啊秋秋，这把你带飞啊。”萧子苒不知道何时站在了林浅秋后面，一脸崇拜的看着黑夜里精瘦的男孩。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林浅秋脸上掠过阴霾。

　　“怎么了？”

　　林浅秋摇头，没说话，快速爬上了床。

　　林浅秋的低落并没有影响丰富多彩的夜生活，306房间内依旧嗨声不断。

　　“你也太牛了吧辞哥，虽然最后一把被萧子苒那小子抢了风头，不过你带我们连续三把逆风翻盘也太强了，来来，继续。”方予川语气雀跃。

　　“……”

　　方予川略显尴尬，“你咋了哥?”

　　柯辞眸色微暗，“嗯”了一声，“不打了，明天还要去兼职呢，上个厕所睡觉吧。”

　　方予川只觉得柯辞平日里太累了，一边兼职一边上课，对刚才对方的沉默没有多想。在微信上和萧子苒简单寒暄几句后，也紧跟着柯辞的动作上了床。

　　静谧的夜，一轮弯月。

　　柯辞躺在床上，突然情绪决堤，没有缘由。

　　刚刚那一把的火舞，两分钟一血，四分钟挂边，全局都在藏视野，等队友赶到后开团又是那样果断，那样激进的打法，这么默契的配合，像极了柯辞记忆中的那抹影子，暗自嘲讽，“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中路了呢。”

　　柯辞回忆的次数并不多，每一次都需要像现在这样——安静，不需要任何媒介，只需要紧闭双眼，就能将自己引入那片青涩的记忆深海，哪怕回忆并不总是美好，哪怕曾经遭受伤害。

　　此夜美梦。

　　校内的甜品店聚集了不少学生，一个女生扯着嗓子高喊：“3511！3511……”

　　甜品店的名字叫“拾忆”。

　　店很小，站门口就能把里面的配置扫视得一清二楚，但它居然是loft风格。

　　林浅秋总觉得这个地方应该变成出租宿舍。

　　拾忆在外面看着就很轻奢，门口摆放着两盆很高的盆栽，门把上系着很多彩色的气球，石子路上摆放着两张餐桌，周围零零散散的小板凳安静的“躺”在遮阳伞下方，窗户上印着哆啦A梦的卡通贴纸，装修配置与市区咖啡店奶茶店别无二致。

　　林浅秋看着门口摆放着的价格表，指了指杨枝甘露，口吻朦胧：“大杯？”

　　萧子苒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包的啊老弟，学姐今天都夸我游戏玩的好呢，今晚还要约我一起去压操场呢。”

　　两人进门后，在最边上的位置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叼着烟，站在一扇窗户前往外看。

　　听见有人朝自己走来，他转过身瞅了一眼，跟林浅秋对视上。

　　“浅秋是吧，这么有缘，今天又碰到了。”方予川语调上扬，似乎故意让别人听见。

　　林浅秋脸皮薄，听见有人这么搭话，不自觉看向周围，发现店内的顾客朝自己这边投来目光，不自觉涨红了脸，只能尴尬的点点头：“是啊学长，好巧啊。”

　　方予川看着林浅秋红着的脸，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脸坏笑的朝着点餐台指了指，“跟你们的柯辞学长打个招呼吧，我发现你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林浅秋朝着对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正在忙碌的身影。男孩身材修长，五官端正，线条轮廓清晰，碎发半遮掩那双透冷的眸子，一米八五的身高穿着黑色的短袖，锁骨清晰可见，即便穿着暖色的员工服装，也难以遮掩他那从骨子里透出的寒光。

　　“今天客人比较多，要点什么麻烦尽快决定好，谢谢配合。”柯辞冷冷地说。

　　霎时三人愣在原地。

　　方予川连忙打圆场：“店里人确实多哈，我们先点餐吧，你们喝什么，我请你们。”

　　林浅秋看着柯辞这幅态度，故作高冷：“杨枝甘露，大杯，半塘，少冰。”

　　“我喝杯柠檬水就好，学长你喝什么，我给你买。”萧子苒回过神来，才想起今天来这的目的。

　　方予川看着呆呆的两人，嘴角压制不住的上扬，“不了，我不喜欢喝奶茶，我们先去那边坐会吧。”

　　两杯奶茶终究是方予川付的款，两人互相拉扯一段时间，萧子苒最终是没抵过学长的热情。林浅秋紧接着又补充道：“学长，可以的话麻烦红柚少加点，我怕苦，谢谢。”

　　此时正在做奶茶的柯辞听到林浅秋这略带撒娇的口吻，微微一怔，点点了头。

　　说完，三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十分钟后，林浅秋前去领奶茶，在接柯辞手里递过来的奶茶时，林浅秋故意揩油了一把。虽然林浅秋心里觉得柯辞面冷脾气臭，但那张脸确实长到他心里去了——眉眼冷峭，下颚线清晰，鼻梁高挺，林浅秋就是喜欢这样清冷的脸，特别是柯辞有和他一样纤薄的嘴唇，这让林浅秋有一种强吻对方的冲动。

　　林浅秋扭了扭头，眨了眨眼睛，甜甜的笑着，又一脸无辜看着柯辞，“谢谢学长啦。”媚态横生，撩人不自知。

　　林浅秋长相清秀，淡眉下是一双清澈的眼睛，整体虽算不上多帅气，但无论哪种表情，都透露着几分书生气，亦或是说，有几分女相。像初秋的细雨绵绵，让人沉溺其中。按照萧子苒的话来讲，林浅秋有当“小男娘”的资质。

　　柯辞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显然他对林浅秋刚才的不礼貌有点生气，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对方轻佻的行为，同时也没有注意到林浅秋的眼神下难掩的挣扎。

　　林浅秋见对方不吃自己这套，连忙跑路。回头时又对上柯辞那双眼睛，似乎要吃人。

　　餐桌上，萧子苒与方予川正讨论着下半个月的篮球赛。Z大每年九月下旬都会举办篮球赛，各学院自行组织人员参加，基本上体育学院垄断比赛胜利。

　　“去年我们物理学院是亚军，不过就差一个球就能拿下比赛胜利了。”方予川翘起二郎腿，依靠在沙发上自豪的说道。

　　林浅秋看着方予川，感觉他的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翻了个白眼。

　　萧子苒抬头望着方予川，一脸崇拜：“那我能不能加入你们的队伍啊学长，我打篮球也很厉害的，保证不拖后腿。”萧子苒与林浅秋共读心理学，属政法院，基本上都是文科生，不是萧子苒瞧不起他们，只是军训期间他找过人打篮球，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一个人，别说会不会打篮球，人家压根就不感兴趣，所以萧子苒只能把希望依托于别的学院，自己拿下冠军也能为学院争光。

　　“不行呗，比赛规则就是只能同学院学生组队，不过你别担心，不是只能同一届，你们政法院也有打篮球厉害的。”方予川抱歉的表示，同时给予一定的安慰。

　　听到这句话的萧子苒眼中重新盛满喜悦，仿佛这次的比赛冠军就是他。

　　方予川注意到一旁心不在焉的林浅秋，话锋一转：“怎么了小朋友，你好像不太高兴？”

　　林浅秋看着窗外，良久道：“学长，柯辞右手大拇指上那道疤，是什么时候有的？”

　　“嗯？”方予川显然是没有想到林浅秋会问关于柯辞的事情，更没有料想到他会注意到柯辞手上那道细细的疤痕。“好像从我来到这个学校认识他的时候，他手上就有了，我也没问过。”

　　听到这，林浅秋心脏好像漏了半拍，不知道具体原因，只觉身体很难受，像是某种东西失而复得，“我刚才好像有点惹柯辞学长生气了，麻烦学长不要把我打听他的事情说出去，我身体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

　　萧子苒站起身来：“你没事吧，我送你回去。”

　　“不必，你继续和学长讨论篮球赛的事吧，我就是昨晚没睡好，回去休息下就好了。”林浅秋说完就离开了，在拾忆门口又望向了柯辞。

　　柯辞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暖流，多年前那种熟悉的感觉夹杂着不知名的情感逐渐吞噬着他，命中注定般朝门口望去，却什么都没有，像是冬日暴雪后的一抹暖阳，遥远又真切。柯辞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讨厌被拉扯的无力感，“真是莫名其妙。”

　　林浅秋看着手机里那张收藏的照片，一只手拿着一杯杨枝甘露，大拇指上那道清晰可见的疤痕，无不刺痛着林浅秋的眼睛。

　　许久没登的QQ账号，空无一人的好友列表，好友通知里红色数字一，这些都与林浅秋当年的不懂事的“诀别”形成鲜明对比。

　　后悔吗？自己不是如愿变得更好了吗？

　　诧异吗？故事不是按照剧本继续了吗？

　　无法言说的情感，林浅秋故作平静的把手机放在裤子口袋里。

　　忘记裤子口袋早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