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浮云止

3、第 3 章 盛明漾

　　盛明漾坐回礁石边上，海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凌乱。她从兜里找出发圈，三两下扎了个利落的马尾。"那辆车我五百块买的二手，"她扯了扯发圈确认松紧，"骑了两个月了。"

　　陈倦知的目光从她快速翻动的手指移到远处的海平面。阳光在浪尖碎成无数光点，刺得他眯起眼睛。

　　"这附近路上都有监控，"盛明漾继续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红绳，"海城的警察效率很高。"她没说的是，比起丢车，他那个风风火火的朋友更有可能因为超速先被交警拦下来。

　　陈倦知突然轻笑一声，像是看穿她的想法。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表盘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一段吉他声突然从手机扬声器炸开。

　　“不小心误触了。”他头也不抬地解释，指甲用力磕了两下侧键，音乐戛然而止。

　　盛明漾点点头，她盯着远处冲浪者的身影开口：“你朋友喜欢听摇滚吗？”

　　"他不听。"陈倦知把手机塞回兜里，防晒霜在屏幕上蹭出一道模糊的白痕，“这个是我的备用机，我早上起床之后清醒用。”他的声音很淡，像是随口解释。

　　盛明漾注意到他说话时，后颈晒伤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不自然的红。这个答案过于实用主义，盛明漾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潮水涌起，她后退半步，怕海浪溅到身上来。

　　一阵带着腥味的风刮过来，盛明漾把吹到嘴边的头发别到耳后，看见他后颈晒伤的皮肤已经开始脱皮。“你们酒店往东走三百米有个药店。”她指了指脖颈，“有晒伤修复凝胶卖。”

　　陈倦知摸了摸后颈，指尖感受到了干燥脱落的碎片。“谢谢。”他停顿两秒。

　　远处传来摩托艇的轰鸣。盛明漾借机看了眼手表：“这离你们酒店骑车也就几分钟，他应该快到酒店了。”她开始把话题往回拽，“你们是来出差的？”

　　“离职旅行。”他踢开脚边的碎贝壳，“他非要跟来。”

　　盛明漾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她突然想起来这两个人她连名字都还不知道，陈倦知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贝壳，指腹蹭了蹭表面的纹路，像是在确认它的弧度是否合适。他蹲下身，贝壳尖在沙滩上划出几道利落的痕迹——“陈倦知”。

　　写完，他侧头看向她，眼睛里满是坦荡，“陈倦知，我的名字，刚刚骑走你车的叫乔松。”

　　盛明漾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自我介绍。她蹲下去，指尖在沙子上轻轻描出三个字，比他的圆润许多。

　　陈倦知扫了一眼：“你名字很好听。”

　　盛明漾很自然地就接受了这句夸赞，从小到大有无数同学都会夸上一句她的名字，她看着海滩上他的字，“你的名字也很特别。”

　　倦知，是不想上学吗？她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但是陈倦知又好像听见了她未发声的话语一样，又开口，“鸟倦飞而知还，一首诗里面的。”

　　潮水涌上来，字迹转眼就被冲没了。盛明漾看了眼手表：“涨潮了，你们出门选的日子好像不太好，后面几天都会下雨。”

　　她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今天上午是接下来一周里最后的晴天，所以她特地选了这个日子出来放风，去镇上买点东西。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盛明漾的脸颊，她第三次看表时，终于看见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年轻人小跑着向他们走来。

　　“接人的来了。”盛明漾第一时间发现，喊了声旁边的人。

　　“请问您是陈先生吗？。"工作人员擦了擦额头的汗，海城的夏天又闷又热，稍微在外活动一下就是满身的汗。

　　陈倦知从礁石上站起身来点头。

　　“这位是和您一起的朋友吗？”工作人员向他询问，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继续说，“乔先生让我和您说一声对不起，您的电动车被暂扣交警那了。”

　　盛明漾原本靠在礁石上，听到他的话，站直了身体。

　　工作人员递过一张折叠整齐的罚单：“乔先生违规停放在路边上，被执法的交警拖走了。”

　　陈倦知接过罚单扫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人呢？”

　　“乔先生说他还要处理紧急工作。”工作人员解释道，“他说处理完马上去交警队取车，让我先送二位回去。”工作人员小跑着引路：“酒店的车就在前面路口。对了。”他掏出手机，“乔先生说他已经联系了交警队的朋友，办完了手续很快就能取车。”

　　陈倦知接过手机，简短地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盛明漾凑近时，闻到他身上防晒霜混合着海盐的气息。

　　“你朋友挺厉害啊，”盛明漾快步向前，跟上了他们，“出来旅游在交警队都有熟人。”

　　陈倦知把手机还给工作人员：“他有大学同学。在这边工作”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乔松确实很会交朋友。”

　　酒店接人的车是观光车，沿着海滨公路缓缓行驶，盛明漾和陈倦知坐的同一排，看见他颈部晒伤的皮肤已经开始脱皮，在阳光下泛着不健康的红色。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管芦荟胶。

　　“喂，”她用芦荟胶轻轻戳了戳陈倦知的手臂，“擦点吧，虽然治标不治本，至少舒服些，你回去记得买点药涂一下。”

　　陈倦知侧头，目光从芦荟胶移到她脸上。盛明漾发现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浅棕色，像被漂过一样。

　　“谢谢，还是不用了。”他转回去，“快到了。”

　　盛明漾没有强求，把芦荟胶塞回包里：“那好吧。”她望向远处的海平面，突然问道：“你那个朋友，这么忙为什么还非要跟你过来旅游？”

　　电瓶车转过一个弯，陈倦知的声音混在海风里飘过来：“怕我想不开。”

　　“什么？”意料之外的答案，盛明漾望向他，悄悄打量，虽然他看起来确实有点丧。

　　“快到了。”陈倦知指了指前方出现的酒店标志，“他觉得我需要人看着。”

　　观光车在酒店门前停下，盛明漾跳下车时差点踩空。陈倦知伸手虚扶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谢了。”她目光扫过酒店大堂，指着大厅的沙发，“那我就在这等？”

　　陈倦知看了眼手机消息：“去咖啡厅吧，我请你喝饮料，就当替他赔罪，今天麻烦你了。等喝完，他们也差不多就把车送过来了。”他顿了顿，“你要喝什么？”

　　盛明漾摆摆手："不用这么客——"

　　“我要冰美式，加双份糖浆。”突然插进来的声音让两人同时转头。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男人小跑过来，手机还贴在耳边，“对，就按我说的改...等等。”他捂住话筒，冲盛明漾咧嘴一笑，“美女实在是对不起啊，我马上就去取车。”

　　陈倦知皱眉：“你项目书改完了？”

　　“差不多了。”乔松把手机塞进裤兜，伸手要拍盛明漾的肩，又突然觉得不太礼貌，在半空停住，然后收回，“不好意思啊，我请你吃晚饭赔罪行吗？”

　　盛明漾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到，后退半步，面上还是保持微笑：“不用了，把车还我就行。”

　　“现在就去！”乔松对她敬了个礼，转向陈倦知，低声道，“老陈，你陪人家聊会，我二十分钟回来。”

　　陈倦知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转头对盛明漾说：“还要一会儿功夫，闲着也是闲着，走吧，我们去咖啡厅？”

　　盛明漾点头，还是接受了这份邀约。

　　咖啡厅的冷气让盛明漾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酒店门口的环形车道。

　　“一杯冰美式，谢谢。”陈倦知没有看菜单，对服务员说完，目光转向她。

　　“来杯这个柠檬茶。”盛明漾指着菜单上的饮品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微笑点头，表示明白，然后收起了菜单，“请您二位稍等，饮品马上送到。”

　　上得确实很快，盛明漾感觉她走后没多久，饮料就被端了上来。服务员刚将饮料放置在桌面，她看见杯壁外侧上附着的水珠滚落，落在盘托上。

　　陈倦知一手握住杯柄，端起咖啡，手腕上的表向下滑落了几分，露出了一条明显的肤色分界线，引得盛明漾多看了几眼，她注意到他右手腕内侧有个细小的纹身，像是一行英文，看不清楚。

　　她搅动着杯里的吸管，感觉糖浆应该混匀了，于是就着吸管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弥漫口腔。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喝着自己面前的饮品，只余杯盏间清脆的碰撞声。

　　盛明漾用吸管搅动着冰块，发出细碎的声响。她透过落地窗看见酒店门口停下一辆车，乔松正在把她的小电动车搬下来。

　　“看来不用等二十分钟。”她指了指窗外，打破了安静。

　　陈倦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乔松正扶着电动车，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十七分钟。”他手腕上的纹身，在表带遮掩下若隐若现，让人下意识凑近想要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