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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佛涅槃 紫曰:神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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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瑶池边桃源林中的桃花一朵,因受千万年瑶台仙露的泽育幻化出了仙体,拜于壁宿天市星君门下,助星君掌人间文章图书秘府,七千多年来,都是此般作为。
师父亲自领我入府,道:“今时你历劫已满,得由仙娥晋级仙姬,为师很是替你欢喜。以后更需勤勉,不可贪懒。”
我恭敬垂首道:“谨遵师父教诲。”
此番下凡无因无果,只为历劫而已。
觐见玉皇大帝时,某位十分没眼力劲的仙人乘兴乐呵道:“听闻紫寻仙姬与太白金星的爱徒衡芜仙卿早有婚约,不知何时能促成良姻?”此话一出,太白星君的脸黑了。
我在天界的确是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原是太白金星麾下的一枚仙童,从小就闹着要同我双修。本是想渡劫之后便与他成亲的,可此仙卿在我下凡不久便失去了踪迹,久寻不果,听说他迷恋上了妖界的精怪。我不由觉得好笑,衡芜我向来是知晓的,不是那种能让人操心的性格,此番不知所踪让人心慌得紧,也曾问过师父,却道人自有各自的劫难,总归要去历的。
玉皇大帝当时十分尴尬地咳了咳,顺带把话题转移了:“恰逢蟠桃盛会,便让你家星君带着你见见场面。至于你与衡芜仙卿的婚事,也不急于一时,待衡芜仙卿归来再议也可。”
思及师父说过的话,本仙姬十分善解人意地顺着玉皇大帝的话应下,殊不知几日之后衡芜仙卿逃婚的消息便在三清三境内不胫而走。本仙姬委实有些伤怀了。
鱼西拍拍我的肩,嘴里边叼着梨子边安慰道:“不用着急的,想当初衡芜仙卿恋你恋的那发狂样,额,除非他自个儿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了,否则爬也要爬回来和你成亲!”
我脑子里立马浮现出身着喜艳艳红装的衡芜如同东海神龟般爬向我的场景:
“紫寻,我回来了。”衡芜依旧是那般风轻云淡,如果,无视他背上的龟壳,他或许会更风轻云淡。
“好吧!就算你变成乌龟,我也会嫁给你的。听说乌龟全身是宝,具有十分高的食用、药用和观赏价值……”
我抬头,一片淡定的景象,“鱼西,师父已答应我蟠桃会即过就准我下界,说不定就能寻到他。”施施然起身,我悠悠然将桌上的果盘递于鱼西,只听得鱼西在一边恨恨的咀嚼声:“丫的,真是越来越会装逼了。”
我低头轻笑,丫的,被你发现了。本仙姬如今已晋为仙姬,自不能同以前做小仙娥的时候那般任意妄为,举手投足需得尽显仙人风姿才能算的上个体统。
洗录新刊禁书之时,有个小仙娥寻,道师父找我。入厅堂,却见命格也坐于堂中。某命格身着花紫衣裳,两撇须子顶在鼻下,时不时翘起兰花指捋了一捋,很是欠扁的“高深莫测”。
“为师唤你前来,不为别事。只问你前番下凡历劫之时可曾与一个名叫卫青的男子结为连理。”
师父旧事重提,莫非以为我思凡心切,忘不掉前尘,急着下凡与良人再度前缘?
思及此,我立刻义正言辞道:“师父,确实如此。原卫青助紫寻历劫,实乃恩缘;今紫寻觅得天地之大道,誓为天下苍生谋福。”
命格捋了捋须子,赞道:“听闻星君不仅严于律己,而且对自家徒弟素来严于管教。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师父道:“命格谬赞。若非劣徒,也不至天玑星君与白昭神女历劫不果,需得再转轮回。”
命格幽幽一叹,斜着眼瞥了我一眼,道:“只怪我当初有偏私之心,并未写你徒儿的命格,想让她平平淡淡在凡世走一遭。未想却搅乱了天玑星君、白昭上神的命格。”
我在堂下,十分莫名地听着师父与命格的一唱一和,迟钝地意识到我在凡间当公主的那五十年间似乎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招惹上了一些不该招惹的大神。
“师……师父。”我十分委屈地求师父相助。
师父这才转向我,厉眼一扫,我腿骨发软了。无奈的一声叹息响起:“罢了,他日天玑星君与白昭上神回归天庭,为师再带你去登门谢罪。”
“多谢师父,只是徒儿不知在凡世时所遇何人何事才捣乱了这几位大神的命格?”
“往事已逝,不如不提。时候到了你便会清楚。”
师父,你比命格还命格!
一千年前天玑星君与天枢星君的未婚妻子白昭上神私定终身,坏了原来的姻缘,有违天伦道义,玉皇罚他俩下凡渡劫。我左思右想,想来这劫理当是情劫,本仙姬在凡世“作恶”也就那么一两件尔耳,莫非他俩是卫青与碧姬的前身?
夺人情郎,毁人姻缘,本仙姬委实罪孽深重了些。
心里忽有些闷闷地,然又一想,天玑星君的性子,我偶然一次机会领略过一回。可谓是小肚鸡肠、刻薄无礼,与卫青无半分相似之处。可转而又想到自己原本是那样平静宜人的性子,却与做公主时那般高贵冷傲也无半点相似之处,不由更加郁卒。这样下来,情绪起伏不免比以往大了些,以致在罗列图章时犯了些许小错误,被师父罚了禁闭几日,直至蟠桃盛会之日才重见天日。
荷塘仙光甚好,远见一白衣仙人倚在榻上,身姿婀娜,曼妙无比。本仙姬看了,十分春心荡漾。走近,却是始掌三界五谷百果之司的鱼西仙姬,而此仙姬此时正姿态不雅地翘着个二郎腿,嘴巴一纳一吐悠闲地吃着瓜子,还懒洋洋地瞥了我几眼,我的春心顿时化成一弯冷飕飕的秋水向西流去。
鱼西伸了个懒腰,对我道:“紫寻,你这次跟师父去蟠桃盛会可要小心太白金星。”
“为何?”
“那日你下凡去之后衡芜仙卿便去寻你,却是失踪了,久寻不果。后来玉帝治太白金星教徒不严之罪贬了他下了凡。”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有罪!
“他的凡身其实你也识得,便是东方朔。”
我在风中凌乱了,我貌似以公主的伪身份支使了东方朔不少年岁,以下犯上,我有罪!
难怪,当日我回天庭他唬着一张脸,不是对着那没眼力劲的仙友,而是对着我?太白星君的小肚鸡肠比之天玑星君的过犹不及,我下一次凡,居然得罪了诸多大神!我罪大了!
鱼西看着我,满目同情。
想我紫寻安安分分地在三清三境待了千百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前番为明人间疾苦,下凡历练,不想却招惹了如斯麻烦,我心中不由涌起了一股绵绵不绝的悲戚之感。
“哎!”某鱼幸灾乐祸地叹了口气,伤感道:“额~你原本未历劫时就比别的仙呆点,好不容易下凡晓得点世事,脑子清楚不少,却成了个坏事的家伙。还不如呆点比较好。”
本仙姬自认性子温婉,不过有时过于敏感内向了些,怎能与呆傻相提并论?
我十分大仙风范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仙娥让她过来,温温道:“今晚我不喝仙露了,我请了青丘的妙盈小神一聚,到时你多备些时令蔬果,还有鲜鱼。”我横眼看了看身边脸色发青的鱼西,又道:“花样做多些,烹饪煎煮各来一份。”
小仙娥领命离去,某鱼在我身后恶狠狠地嘟囔:“丫的,何止装逼,简直腹黑一个。”
“鱼西,你可要一起?”
“得!”鱼西拍了拍手中的瓜子屑:“我今晚还要去陵铜仙卿那儿,你呀!就去见你那没长全毛的小丫头片子吧!”说罢闭起了眼,十分享受地悠哉悠哉:“美卿在怀,美不胜哉!美卿在怀,美不胜哉!”
鱼西呀鱼西,你原身应该是狐狸不是鱼吧,怎可如此风骚啊风骚!
蟠桃大会师父果真带上我前去,一路上师父一改往日正言厉色,竟对我和颜悦色起来,让我忽有一种白日做梦的错觉。更离谱的是,在蟠桃大会上师父竟然将分到的两个桃子给了我一个,让我在一群随侍中显得分外扎眼。
云华夫人眼尖,一眼就看到师父给我的那个大桃子,我知其性子与鱼西十分相近,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果不然,云华夫人借此将我和师父调笑了一顿。正时,曾今的那位没眼力劲的仙人凑着热闹说:“听闻阎君的妹妹不日大婚,真是可喜可贺!”
话题转移了,我不由舒了口气。云华夫人一脸不快,阎君依旧摆着那一副冷面孔,场面一时尴尬。
我同情起了这位仙人,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却赫然发现若是忽略那满头白发和那一身形似命格所穿的花红柳绿,这位没有眼力劲儿的仙人貌似也是美卿一枚。
“呵呵,月老不愧为月老,到哪都忘不了红线之事。”旁边有些仙人开始适时挽回原本尴尬的气氛。
“哪里哪里,老仙身为月老,自当对世间之男婚女嫁颇为留意。”
“月老依旧如从前一般惟恐天下不乱啊!”师父开口了,声音冷冰冰的,恰是生气的样子。
我一愣,貌似师父在与月老抬杠?
月老憨态一笑,咧嘴不语。
“好了,好了,月老这性子我们都知道,天市星君你就担待着些。”云华夫人举起酒杯,又道:“来,星君,瑶姬我敬你一杯。”
“不敢当!”师父脸色稍绮,也回敬了一杯。
我又看了眼月老,谁想不过五六千年而已,原本是那般红艳艳、香喷喷的“蜜桃子”已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猛让我想起了人间的一首诗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真是太应景了!
当我还是个小仙童的时候,心地纯善至极,常被其他仙人忽悠而不自知。鱼西那时是仙界出了名的鬼机灵,人人避之不及,最后在“孤独落寞”的鱼西自哀自怜之时,终于找到了我这个可以充分表现她“非凡才华”的仙友,而她忽悠我去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偷看月老的姻缘簿。
何谓姻缘簿?人世间嗔痴怒怨之由,桃花天书是也。
六千年前的一天,鱼西小仙童突然把歪脑筋打到了月老的姻缘簿上,只可惜还未习天字,恰而我是助掌人间文章图书秘府的仙童,便识得些许天字,因此被鱼西小仙童十分不仗义地扔进了月老的住处——桃下月。
桃下月是一弯温温的湖泊,桃花树密密麻麻地立于水间,不下百万。四时如春,桃花漫天,落于湖水之中,恰如桃色的花海。
撑一支长蒿,我已不记得从花林下寻觅了多久,只记得满目粉衣朦胧。然后我找到了姻缘簿,空空白白竟无一字。
“姻缘岂可随意窥探?”男仙如是说,一脸淡意的责备。
我不堪地红了脸,讷讷地说明了来意。
男仙哑然失笑:“没有用的,姻缘簿只能看到自己的命定之人,你是找不到他人的姻缘的。罢了,念你初犯,便不责罚你。”
男仙眉梢尽染桃色,星眸点点,由不得让人如痴如醉。那时的男仙便是月老,举止雍容,谈吐典雅,与日后所见的月老无半点相同。
回神的时候,却见师父正担忧地看着我:“紫寻,今日是怎么了,从蟠桃会回来便是这副样子?”
我摇摇头,想了想道:“弟子六千年前与月老曾有一面之缘,那时的月老神仙仪态非凡,颇有遗世独立之风采。今日弟子有缘再见,却终明了何谓物是人非。”
师父抽了抽嘴,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让人心惊万分:“六千年前的事了,难为你还记得。人事易迁,莫要太过执拗。”师父万分慈爱地拍了拍我的头,让我有种身为哮天犬同类的错觉。
我低着头,点了点:“师父说的是。”
“我一直都感应不到衡芜的仙气,难道他真的逃婚了?”我惨兮兮地道:“果真天命孤鸾?”
“我呸!你怎么又想起那档子事了,都过了好几千年了!”鱼西瞅着我手中的大桃子,垂涎欲滴,又强忍道:“我就说那姻缘簿肯定不靠谱,要么,就是你眼看花了。整个天界谁不知道你的姻缘最好了,别杞人忧天了。衡芜仙卿会回来的。”
自那日桃下月归来,我的神经变得异常纤细敏感,自作多情不下百次,最终以天命孤鸾告终。衡芜仙卿的痴缠最终将我那颗惶惶不安的少女心拿下,让我有了些许安慰,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怎能不戚戚惶惶过日?
本仙姬向来都是有自知之明这样的美好情操的,以往都毫不惭愧地自认是属胆小如鼠,隔岸观火一族。或许是安分惯了,偶尔本仙姬的脑门也会被门缝夹了充当起“伪英雄”来。
只一刹那间,天地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