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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面具碎了 我喜欢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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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抬脚。
可是脚就像被黏住一样,根本挪不动。
陆昭野睁大着双眼,眼珠也不曾转动。
她睫毛颤了一下!一定发现我了!
脸颊发烫,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抬手,隔着面罩摸了摸脸颊,顺手取下帽子,给自己扇风。
“你在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助理陈默的声音冰冻陆昭野的颅内高潮,他一下被拉回现实。
他低头,发现那张签名是天堂鸟的纸被陈默踩在脚下。
“抬起来。”
“什么?”陈默问,下意识往脚下看去。
一张纸,被他粘在他脚底。
谁乱扔垃圾?
陈默弯腰,准备捡起来,而陆昭野快他一步捡起。
他快速把纸团塞进随身衣服的口袋,假意清了清嗓子,随即转移话题。
“这里人多,缺氧!热得慌!”
越说帽子扇得越狂,呼啸的风掀起他额前碎发,可口罩像焊死在脸上一样。
“热就把口罩摘下!”
陈默静静看他表演,等他演完,就要动手替他摘口罩。
可惜他的手还没凑上去,就被陆昭野用眼神制止。
“你有鬼!”陈默收回手,眼中精光迸发。
“没有!”陆昭野低声反驳。
陈默左手做幌子,骗过陆昭野视线,右手贴上他额头。
陆昭野脸上的温度,直接让他甩手。
“哇!好烫!你发烧吗!”
陆昭野一把扯下口罩,精致帅气带着痞气的脸,生生被面部的潮红破坏掉。
“你果然发烧了!”陈默结论。
陆昭野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吐出两个字:
“闭!嘴!”
“噗!”陈默不客气笑出来,朝沈砚知方向看去,“啧啧,纯真美人啊?你喜欢这一款?”
“胡说八道!”
“喜欢就去追,你可是情场战神,还搞不定一个纯真美人?”
“你别以为我没看到,那张纸上,是不是画了个天堂鸟,就是她画的吧?”
“要你管!”
陆昭野恼羞成怒。
不就是正大光明吗?谁还不会!
他把口罩往地面一掷,踩着步子往沈砚知方向去。
可没走几步,脚步趔趄,他快速调整身形,朝着沈砚知方向快速走去。
陆昭野脑子里不断回想着毕生所学,可把自己所有知识拉出来溜圈后,才发现除了公司培训的“海王”技巧,他竟然不知道如何与女孩子相处。
心慌、意乱在这一刻纠缠成了麻花。
最后只能暗示自己,他可以的,以他“撩遍全网”的魅力,征服喜欢的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哒哒的鞋子触地声越来越近,忽然,一双黑色鞋子闯入沈砚知的视线。
这种不经允许的闯入,让她手下不知轻重,差点把天堂鸟的叶子给扯破。
她抬头,微微一怔。
眼前站着的年轻男人,一头略显凌乱的黑发自然垂落,几缕碎发散在额前。眼型流畅,眼角微微下垂,仿佛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无辜倦怠和温柔。
面容精致与柔和、少年感与成熟魅力的奇妙交融,让她下意识想到“撕漫男”这个词。
可是,这人,她不认识吧。
沈砚知疑惑抬头,眼里看着陆昭野全是认真。
这份带着纯粹的专注,直接打在陆昭野的心巴上,他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开始罢工。
原本组织好的语言,开始在脑中乱码。
上下唇碰了好几次,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沈砚知等了十几秒,也不见对方说话,这反应让她微微蹙眉。
人虽俊朗,可是她对美貌之人的容忍度也十分有限,要是这人再不开口……
那一抹不耐烦,被陆昭野精准捕捉到,他脑子一懵,根本来不及思考,脸上立刻切换到熟悉笑容,眼神也带着一丝未驯服的野性,直接输出:
“你好,美女。”
话一出口,陆昭野就有些后悔,他不是想用如此轻佻的态度来和她打招呼的。
可头已经开了,他就算捏着鼻子,也只能把流程走完。
于是,他勾起唇角,习惯性地轻挑一侧眉毛,带着玩世不恭的挑衅。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轻抚过额前的碎发,摆了个造型。
“我是陆昭野,很高兴认识你。”
他微微倾身,试图拉近距离,眼神带着他招牌式的深情凝视。
“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是在等人吗?”
这动作,这话,她认出来了,这人分明就是海报上的陆昭野!
毫无营养的废话三连击,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在海报上挑战她的边界还不够,非得凑到她面前来!
精神污染,完完全全的精神污染!
沈砚知眼神瞬间冷了几度,一言不发。
陆昭野原本狂跳的心猛然漏了一拍。
他打了个哆嗦,连带着肢体的动作和脸上表情,齐齐滞在空中。
她果然不吃这一套。
现在该怎么办?必须快些想办法挽回形象。
他要告诉她,他真不是那样的人。
对,他是大明星,大明星肯定很多人都认识,说不定她看在他名气的份上,愿意多给他一次机会呢!
坍塌得稀碎的心重建完毕,他摆出自信笑容。
“你不认识我?”
又是口是心非的话,让陆昭野直想扇自己两耳光。
他不是那个意思!
都怪他太紧张了,都怪他扮演“海王”太久了,都忘记这怎么正常交际了。
他用近乎乞求的目光看着沈砚知,期望她不要给他判死刑。
沈砚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倒退一步,声音淡淡:
“怎么?你值得我认识?”
这七个字,像七把淬了万年寒冰的飞刀,裹挟着极致的轻蔑与嘲讽,精准无比地、狠狠扎穿了他精心构筑的“陆昭野”外壳。嗡——颅腔内瞬间被尖锐的蜂鸣占据,所有血液仿佛在刹那间褪去,留下一片刺骨的冰凉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脸上那练习过千百次、足以颠倒众生的完美笑容,像遭遇重击的劣质石膏面具,瞬间凝固、龟裂,然后一片片剥落下来,露出底下苍白、狼狈、无处遁形的真实。
短短一句话,像一记暴雷,裹挟着轻蔑与嘲讽,精准无比劈开了他精心构建的“陆昭野”外壳。
嗡——
颅内瞬间被尖锐的蜂鸣占据,所有血液倒灌入天灵盖。
他脸上联系过千百次、足以颠倒众生的完美笑容,在这一刻凝固、龟裂,被她一片片剥落下来,露出底下苍白、狼狈。
真实,无处遁形。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面对她了。
这难道不是很简单的打招呼吗?
为什么会这么难?
他急忙收回刻意摆pose的手脚,两胳膊两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木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视线不经意瞥见她身边的天堂鸟花盆,他欲伸脚,想踏入她的领域,可他的还没来得及迈腿,沈砚知转身绕过他往外走。
“等等!”
陆昭野赶紧跟上,试图抓住沈砚知的手腕。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太唐突了,但是……”
沈砚停住转身一气呵成,逼得陆昭野急速刹车。
她眼神锐利如刀,刀刀冰冷,那种冷意让陆昭野的手僵在半空,愣是不敢再往前半分。
“碰我,试试。”
“我不是……”
陆昭野手脚慌乱,连忙摆手。
“你,面具碎了。”
陆昭野停下脚步,脑子里全是那句“面具碎了?”
什么面具?
他没带面具。
他刚想询问,可沈砚知已经转身走掉了。
好不甘心。
他刚刚从她那里得到的纯粹种子,却来不及抓住,就飞走了。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强烈好感,想要靠近,却得到这样的结果。
一股不甘,和对纯粹的渴望的像狂风暴雨一样席卷着他,让他本能地追寻她的身影。
想要抓住,想要靠近,想要触碰。
陆昭野抬起双手,垂下眼眸,双手握拳,确认自己是否在做梦。
手掌心传来的痛楚,告诉他这不是梦。
这是一个他必须要追求的真实。
忽然肩膀一沉,打断了他的念头,他转头,原来是陈默。
陈默:“谈完了?”
“嗯。”
陆昭野声音有些低沉,眼睛却像胶水,死死黏在沈砚知的身上。
陈默嘴巴有些干,知道他这肯定是失败了。他明智地选择沉默,指了指台上。
“交流会快开始了,赶紧入座吧。”
陆昭野没动,也没说话,固执盯着远处。
这道目光实在太过灼热,甚至能够穿透喧嚣人群,精准烙在沈砚知的后背上。
如芒在刺。
沈砚身形一顿,脚步微不可察停下,随即一个侧身,借用人群挡住灼人视线。
可是,不到半分钟,那股令人极度不适的滚烫再次袭来。
她不需要回头,都能清晰知道视线的方向,以及那张令人厌烦的脸。
烦躁感缠绕上心头,她摩挲着手指,企图驱散心理的不适。
“搞定了。”徐薇踩着高跟鞋走到沈砚知身边,语气轻快。
她话音刚落,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自家老板周身的气压,怎么比刚才应付王建豪时还要低?
糟了,不会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踩到她的边界线了吧!
徐薇的雷达瞬间开启,顺着沈砚知紧绷的背脊线条看过去,精准锁定了远处的干扰源。
陆昭野一瞬不瞬盯着这里的,火热的视线快把人烤熟了。
“他……”徐薇刚吐出一个字。
“一只苍蝇。”沈砚知冷冷打断,大步走向自己座位。
一只苍蝇?
徐薇心下咯噔一声,她是不是该趁机告诉小祖宗,这苍蝇虽然拒绝了《边界线》,但王建豪显然没放弃,想要继续拉拢他的事?
她偷偷撇看老板,跟着她坐下,刚想说点什么,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今晚,我们为一部万众期待的作品而来——《边界线》!”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主持人的声音慷慨激昂。
“《边界线》以其独特的画风和深刻的主题,连载数年,人气居高不下。今天,我们不仅迎来了它的影视化启动,更有幸请到了一位重量级嘉宾!”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和掌声。
沈砚知紧蹙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反而那道黏腻的视线让她更想立刻从这里蒸发。
“她,就是《边界线》的灵魂,是赋予这部作品生命的人!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边界线》的原作者,我们神秘的漫画家——清风老师!”
清风。
沈砚知的笔名。
全场的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搜寻,陆昭野的视线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宣告而出现了一丝动摇。
徐薇心中一紧,看向沈砚知。
沈砚知紧绷的嘴角悄悄松开。她侧头,对徐薇递去一个“我先上去了”的眼神,然后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灯光最亮的地方走去。
被虚情假意人群围观烦躁,总好过被一只苍蝇定点骚扰。
幽暗角落踏向聚光灯下,清冷如霜的身影在众人瞩目中愈发凛然,仿佛天生属于那束最亮的光,却又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是她!
陆昭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台上那个聚光灯下清冷凛然的身影,与几分钟前角落里那个只用一句话就将他碾碎成渣的面孔,瞬间重叠、锁定。
掌声、主持人的介绍、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被拉远、扭曲、消失,只剩下血液疯狂冲刷耳膜的轰鸣。
视野里的一切都模糊、摇晃,唯有台上那个身影,清晰得刺眼。
她……就是《边界线》的作者?
陆昭野脑子第二次宕机了。
那个被他以“人设不符,故事太沉重”为由,让陈默干脆利落拒绝掉的项目的原作者?
他带着漫不经心、甚至隐隐优越的傲慢话语,此刻就像回旋镖,狠扎回他的心脏。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拒绝了她的心血,就在刚才,他甚至还用自己都厌恶的那套“海王”模式去污染她的眼睛!
“你,面具碎了。”
那句冰冷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这一次,却带着截然不同的力道,这一次,是审判。
连带他那可笑的面具和傲慢的拒绝,一起砸得稀巴烂。
他眼睁睁看着聚光灯下的沈砚知接过话筒,清冷的目光扫过台下,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
明明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可陆昭野觉得,那目光,扫碎了自己。
他否定了他的作品,她却否定了他的全部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