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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发疯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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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老师,请问一下机构现在还招语文老师吗?”
“小锦啊,招的啊,怎么了?”
“我家里的事情解决了,我想回去上班,不知道可不可以啊。”
“啊!哎呀,就这么不巧,校长说现在不需要了,要不你看看其他机构。”
“哈哈哈,谢谢啊那。”
安锦毕业后第一份工作就来了这个机构,离家坐车要三四个小时,后面家里老妈以离家远和自己生病为由逼着她辞职回去,因为离职,和机构闹得不太好看,和家里也不太好看。
辞职后要重新找工作,第一份职校语文老师,学校三个月没给老师发工资,条件差工资也不高,学生还不听课,她干了两周辞职了。
第二份也是一个机构,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她的车费和餐费,扣了五险一金只剩下一千多,她又辞职了。
大量的简历投出去,贵阳丰富廉价的劳动力让本就低的工资开得更低,还要防止被骗。
眼见要毕业三年了,她在家坐着被爸妈骂,天天吵架,让她将就那个一千多的工资,白锦不肯,一边投简历,一边硬着头皮去找以前的老师们帮忙。
除了当老师,她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
高中毕业的时候,老师说大学毕业可以回学校上班,那是个私立,工资不错。
安锦知道自己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蠢货,但那时候天真,不知道什么叫做客套,屁颠屁颠去问,皮球踢来踢去,她连着装傻充愣好几次,在对方不再回她消息后也不再问了。
别人回母校是荣归故里,她倒好,去求工作还被拒绝。
找了老东家也被拒绝,她这个死要面子的人觍着脸求人,最后也没脸也没工作。
她确实是个蠢货,她承认。
毕业的学校不入流,毕业的专业太局限,招聘官看了一眼就选择忽视,她连门槛都进不去。
考编考不上,工作找不到,什么破生活啊,找根绳子上吊算了。
白锦自嘲笑笑,她收起手机,对那头老东家的拒绝心领神会,换上衣服,去打麻将。
在贵阳的朋友不多,玩得好的几个朋友都去外省了,要么读研,要么工作,难得以前的高中同学约她打麻将,她没拒绝。
麻将瘾大的时候,即便是仇人都无所谓。
四个人,其中两个是她删掉的,之前发生矛盾,一个人把自己表白的话发在群里,一个人把那保存对着她贴脸开大,安锦气个半死,也觉得自己被愚弄,转头就把人骂了删了。
今天倒好,聚在一起打麻将。
她原本是个话多的人,现在安静得很,她也不尴尬,就认真打麻将。
余额一百二十多还敢打麻将,她希望赢一点。
“你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啊。”约她的同学李西问。
李西在贵州读研,前不久两人见过,好像谈了个本校的男朋友。
“对啊。”白锦实话实说,她紧张地补牌,小七对呢,成败在此一举啊。
“这么难吗,也对,贵阳工作不多,你的专业学校更不好找。”李西没什么恶意,他说话就这样。
“家里也没什么关系,我记得之前还想找我帮忙当个临聘老师。”抽着烟的杨浩家里爸妈都是学校的老师。
安锦没有补牌报听成功,她笑了一下,也从包里拿出一包女士爆珠细烟,自顾自地叼着,有些笨拙地抽上,像是小孩学走路。
“这不还没开口,你就甩了我一张当时给彭博告白的图片吗。”
彭博就在现场,他似乎也不尴尬,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小七对自摸,白锦推了牌,她不玩了。
算钱转账想起来把人删了,杨浩和彭博一人一句。
“不是心高气傲吗,钱要不要。”他们的眼里是看戏的逗弄。
白锦站起身来看向他们,突然笑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又抽起烟来,玛德,鸿门宴啊。
她腾出只手打开收款码,“要。”
一块钱也是钱,她心高气傲,她不配。
“哪儿啊,还不允许我生气了。”她宛如无事,笑嘻嘻地说。
“多大点事。”两人宽宏大量。
白锦咬着烟嘴先一步出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她站在路边遮雨打车。
平时几秒钟就有人接单,今天偏偏半天没反应。
她吐着烟圈,琢磨着在隔壁买把伞走回去算了。
又等了会儿,先等来杨浩的车,他们三坐在车里,车溅起的水淋了她一身。
白锦擦去脸上的水,把烟往地上扔。
“乱扔烟头啊安老师。”彭博说。
“转行了,不当老师。”安锦语气平静,“你们先回去吧,拜拜。”
杨浩笑了笑,升起车窗,车疾驰而去。
今天不该出门的,安锦想。
她弯腰用纸捡起烟头扔到垃圾桶里,看到手机订单被取消,径直去往便利店买把伞。
三十一把,平时只要二十。
安锦还是买了,被淋感冒她没钱治病。
回去的路上,她踩在积水里,觉得真的很没有意思,这算什么。
大雨伴随狂风,咔擦一声,三十的伞,坏了。
“艹。”安锦气笑了,无能狂怒地把伞扔到垃圾桶里,“真踏马点背。”
什么师德师风,为人师表,注意言辞,她都不是老师了,关注个屁。
到公交站台下面坐着,她艰难地在风雨中点起烟,眼神空洞。
好大的雨啊,明天不会感冒吧。她分神想着。
安锦重新打开手机,一会儿真淋感冒了,她没钱看病啊。
果断放弃滴滴打开小拉,道路上来来往往的出租车她看都没看,贵阳的出租车司机,管你本地外地,照坑不误,如果能遇上个正常收费的都算是你运气爆棚了。
她以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发誓。
等啊等,或许是雨天大家都打车,还是贫穷让小拉排队人剧增,或是司机嫌便宜不肯接单,不管什么理由,横竖都没车。
找了个可以挡雨的地方,该死的雨还被风吹斜,她和落汤鸡没区别。
蹲在角落里,她又摸出跟烟,就叼在嘴里也不点燃也不抽,嗓子不好,自己也不爱闻烟味,其实也不怎么会抽,就是烦了没处发泄。
来来往往的车疾驰而过,她想着,再和那堆换乘恋爱的狗币玩儿,她就不姓安。
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她一个平头老百姓,惹对方不爽了,都不知道吃多少暗亏。
心里把人往最恶毒处想着。
手机提醒,有司机接单了。
安锦捯饬着那把小破伞,司机离她几百米,勉强能遮风挡雨,她就走去路边。
卧槽!
又是一辆车,水花溅起,她麻木了,坚定唯物主义者是不是该信点什么。
就那么呆呆站了会儿,她瞥见那辆车停下了,下来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
不像卖保险的。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没注意你在路边,你是要去哪里吗?我家少爷说可以送你。”
原来是司机。
一口没有任何贵普味的纯正普通话,还少爷,听得安锦一脸狐疑。
她又抹了把脸,看一眼车,不认识的车标,看一眼车后排的男人,也是一身西装,侧脸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帅得突出。
贵阳居然有正常帅哥?不科学。
“不用,谢谢。”
十有八九就是骗子,服了,她看上去这么好骗吗?还不够贫穷狼狈?
小拉来了,安锦上车,一个眼神也没给。
“喂哟,劳斯莱斯。”听到熟悉的贵阳话,她安心了。
“什么劳斯莱斯?”她问。
“前头阿个(前面那个),怕贵的很哦。”司机大概很喜欢车,开过去看得更清楚些后道,“这车几千万吧。”
安锦心下一跳,“这么贵?”
“差不多吧,我看得多。那不是你家的啊,我看人家和你说话。”司机问。
呵呵……
安锦心痛,该死的有钱人,该死的错过,早知道她就去了,说不定还得个几百块赔偿金呢。
算了,万一就是骗子呢。
好人还是骗子,一直到回家,安锦还在痛惜自己的发达。
翻了身上,出门忘带钥匙了,她按门铃,半天没人开,接着按,没人开。
安锦有些烦,估计两口子又在互相推卸,看谁给她开门。
她不想按了,在包里继续翻,她真没带钥匙出门吗?她记得带了的啊。
把包提溜着摇晃,听到了钥匙的声响,她索性蹲在地上,门口的瓷砖不干净,老城区的墙面脱落掉她脚边,把东西像摆摊似的一个个拿出来,终于在犄角旮旯找到了。
她打开门进去,爸妈在沙发上坐着,看了她一眼。
径直往房间去,听见后面安母说话:“一天也不上班,也不好好考编,到处鬼混,也不说陪下家人,只晓得往房间里钻,养条狗都晓得冲我摇尾巴……”
全当听不到,安锦进屋锁门换睡衣躺下一条龙。
房间很乱,桌子椅子和床上都是衣服,地板因为读大四那年下雨,她房间没关窗,雨淋渗进来让地板翘起来,不小心还会被绊倒。
这么几年没人管,没人修,也就老样子。
客厅也翘了,她爸被她妈催着修,但没人关心她房间里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