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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鸿案相庄-18 两面三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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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们抬着十几口朱漆大箱,后头跟着捧盘宫女,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康王府。
司礼监太监展开黄绢,尖着嗓子宣读。
“陛下赐康王岁礼:南海明珠一斛、御制松烟墨十锭、贡缎二十匹……”
赵云康谢礼,云怡夏顺手塞给太监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笑呵呵把人打发了。
天彻底黑下来,罗宇关门谢客。
康王府内张灯结彩,红灯笼沿廊下一路挂去,屋檐下冰凌被灯火映照,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正厅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隔绝外头呼啸北风。
赵元凯站在回廊转角处,远远看着厅堂明亮烛火。
“世子,您快进去吧!”
罗宇搓搓手,冬天北风吹一吹,手脚冻冰凉。
“好!”
赵元凯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厅堂走,罗宇敲开门,他迟疑一下才往里进。
父王和继王妃并肩坐在软塌上闲话家常,他走过去见礼,总想从他们脸上看出点儿什么。
“冯嬷嬷,今日瓜果零食多,世子吃东西,你看着些,莫要呛着了!”
云怡夏对赵元凯态度一如既往,该嘱咐、该做的一件不少。
“诺!”
冯茶守在世子身边,看顾世子本就是她的活儿。
王妃这样一说,在王爷面前显得蔼然可亲。
日后世子与王妃闹些矛盾,王爷只会觉得世子不懂事。
世子到底还是年纪小,那些小把戏动摇不了王妃的根基,反而叫王爷与他失了父子情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赵元凯嘟喃一句,瞥见父王不认同皱眉,心中更是委屈,眼眶忍不住发红。
“世子,我带你去洗手!”
冯茶见王爷脸色难看,赶紧把世子带到屏风后洗漱,避开可能到来的训斥。
赵云康一身井水蓝锦袍,歪靠着引枕,手搭在曲起膝盖上,目光不愉的盯着屏风。
难怪下属们回京述职都不愿意接近世子,人前装可怜、告状,背后折腾人。
两面三刀,小人行径!
和他死去的娘一样,令人厌恶。
“过年了!”
云怡夏两根葱白手指按在他唇角往上提。
“开开心心,万事顺遂!”
她眉目温婉,一身丁香紫绣云纹袄裙,衬得小脸儿白生生的嫩,让人忍不住掐一把。
赵云康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嘶~”
“啪!”
云怡夏抬手拍开大掌,脸颊多一大块红。
“对不住!对不住!”
“我放轻力气,下手还是重了。”
赵云康双手捧着云怡夏的脸吹吹,瞥一眼还在屏风后的人,快速低头嘬了一口“嫩豆腐”,香香软软。
真想把她一起带走啊!
屏风后的赵元凯瘪嘴流泪,他从未见过父王如此柔软温情的一面。
她…凭什么?
娘亲说得没错!
自她之后嫁进来的女人都是狐狸精,勾走了父王的魂儿,让他变得如此陌生。
“世子,洗洗脸吧!”
冯茶拿着温热帕子给世子擦脸,屏风缝隙外一对璧人甜蜜温馨,弄得他像个外人。
平心而论,王爷对世子态度没有改变,一直是这么不冷不淡中带着点儿厌恶。
她是康王府的老人,知晓世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这事儿的罪魁已经死了。
可怜留下孩子,独自面对王爷的漠不关心。
“嗯!”
赵元凯攥紧拳头,他不会让云怡夏好过的。
陈嬷嬷说,娘亲死于大火,那么继王妃也应该与娘亲同样下场才是。
赵元凯红着眼眶走出屏风,状似乖巧坐在距离父王最远的地方。
临回来前皇祖母说,父王过了年就要回北疆。
那时再动手,父王即便知道也赶不回来。
等父王回来京城述职,最快也要一年,什么气都消了。
赵元凯接过冯嬷嬷拨开的橘子,垂眸塞进嘴里,掩盖眼中恶劣的光。
一家人看似团团圆圆,实则只有两夫妻小声交谈,儿子坐在远处垂头不语。
赵云康拨开橘子橙红表皮,迸出一蓬清洌柑香,露出饱满橘瓣儿,撕掉白色橘络后递给云怡夏。
“谢王爷赏!”
云怡夏双手接过橘子,掰开第一瓣儿送到男人嘴边,俏皮可爱地“不正经”道谢。
“贫嘴!”
他嗔怪瞪她一眼,张嘴把橘瓣儿咬进口中,先酸后甜,味道不错。
“父王、王妃,我出去透透气!”
赵元凯实在见不得他们甜蜜,跳下椅子直接跑出去,冯茶匆匆行礼后,拿起披风跟着往外跑。
“没规矩!”
赵云康语气沉沉,转头看向沉默吃橘子的云怡夏。
“你不劝劝我?”
“父子之间的问题,需要关上门解决。
我不是你原配夫人,也不是他亲生母亲。
王爷,小女子实在有心无力啊!”
云怡夏耸耸肩,她前世今生第一次谈恋爱,怎么敢介入这么复杂的父子关系?
她自己原生家庭都算不上幸福,更不要说挑战给别人当后妈。
赵云康见云怡夏真不介意,心中酸涩又觉有趣。
听到“小女子”三个字,猛然发现她比他小十岁,过了年也不过十六。
她能接下招待外宾宫宴,能在狩猎时顶着生命之危等他归来…非常难能可贵了。
“小夏!”
赵云康握住云怡夏小臂,一手箍住她纤细腰身,用力往自己怀里抱。
“王爷!”
云怡夏水润杏眼瞪得溜圆,瞳孔中有两个小小倒影,嘴唇微微张开,能窥见里面粉嫩小舌。
“嗯!”
赵云康终忍不住低头,贴着柔软唇瓣,找寻内里更滑嫩的存在。
窗纸上交叠的人影久久才分开,他把人紧紧搂在怀里,她靠着胸口听着蓬勃心跳。
他将下巴轻抵在她发顶,鼻尖萦绕着淡淡药香,整个人仿佛回到阳春三月,风力带着生机盎然的味道。
“王爷,你年后就要去北疆吗?”
云怡夏手撑着赵云康肩膀向上,低声在他耳边说些什么。
“他们平安离开了?”
赵云康眉毛挑高,假扮耶律红那三个人想要在北疆脱身并不容易。
他们进入契丹国境,其他人精神会放松,但接应的人和使团本身的人,加一起可不算少。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想顺利脱离使团回到边境,其中谋划得又快又稳,稍有岔子,大庆将陷入被动。
“我五日前接到消息,他们顺利脱离;今日早晨接到他们已平安回来的消息。”
云怡夏猫儿似的蹭蹭他脸颊,低声道歉,给将军惹麻烦了。
契丹人发现王子失踪,再细心些联想到他们某些不经意露出“不正常”的地方,不难发现自家王子被调包了。
一路骑着驴回去,王子还是假扮的…如此被戏耍愚弄,契丹人怎么会善罢甘休?
“他们平安回来就不算是麻烦!”
赵云康安抚拍拍她后背,抓不到把柄的事,算什么麻烦。
“我怕他们反扑得厉害,准备了些应急物资,你帮忙安排下去,好不好?”
云怡夏变卖赵家商铺,有些资金散出去开“暗店”,有些资金盈余,转换成军/需/物/资,准备好“赔罪”
“从我手里往下发…”赵云康神色微凝,“等过了初五,我走的时候带上东西一起去北疆?”
这相当于告诉皇兄,赵家铺子大部分钱都送到了他手里。
小夏策略也很简单!
皇兄不是担心金钱、兵权都集中在一人手上吗?
与其让皇兄疑心,不如直接坐实。
小夏想借他的势,抵抗皇权压迫;也想告诉皇兄,钱是她的,想给谁就给谁。
玩儿的就是阳谋!
而…阳谋无解。
“西京城有一部分,后续路上会陆陆续续跟上你的队伍。”
云怡夏见他愿意做自己的靠山,笑的杏眼变成两弯月牙,凑过去甜甜亲了好几口。
主动的后果就是被“大灰狼”捉住,狠狠亲了个够。
“你准备了多少?”赵云康顺顺她鬓角乱发,“听起来好像很多?”
“非常、非常多!”
云怡夏手臂画一个大大的圆,动作稚气又可爱。
“我会在车队插上‘赵家铺子捐赠北疆战士’的旗子,路过各地也会找小乞丐们宣传。
这样一来,地方豪绅们肯定不会干看着,怎么都要出点儿血。
同样会让散布在大庆的契丹暗桩知道。
即便契丹再生气,再想打仗,也绝打不过粮草、物资如此富裕的大庆北疆军。”
云怡夏挥舞着拳头,杏眼闪闪发光,说得小脸儿通红。
“干得漂亮!”
赵云康原本在脑中盘算的“艰苦”策略烟消云散,看着面前给他“画大饼”的小女子,笑得十分满足。
他很期待打一场富裕的仗!
“等战事平定,我向皇兄请旨,回京中陪你。”
“好啊!”云怡夏靠在他肩膀上,“不用着急!一切以你平安为重!”
子时将近,外头隐约传来爆竹声,王府也开始准备放鞭炮迎新年。
“走吧!”赵云康抱起云怡夏,“我们去院里!”
两人相携到庭院,罗宇带下人们摆好鞭炮。
雪花不知何时开始飘落,在灯笼光晕中旋转飞舞。
“这么多年…第一次像样过个年。”
云怡夏仰头看雪花飘落,轻声感慨,赵云康长臂揽住单薄肩头,歪头在她耳边说。
“小夏,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过。”
“好!”
她垂眸轻笑,杏眼泛起潮气,没说扫兴的话。
赵元凯站在回廊阴影处,看着他们在雪中依偎身影,心中火焰高炽。
狐狸精!
该死!
鞭炮“噼里啪啦”响起,火光映亮夜空。
下人们欢呼“新年大吉”,王府内外一片喜庆。
放完鞭炮,大家回到正厅守岁。
云怡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色锦囊,递给赵元凯。
“压岁钱!”
“平安吉祥!”
赵云康跟着递过来一个,什么话都没说。
“谢父王!谢王妃!”
赵元凯接过两个锦囊,躬身行礼,等两人入座后,他随后入座。
酸枝木大圆桌上摆着胭脂鹅脯、四喜烤麸、红烧鲫鱼、八宝鸭、蟹粉狮子头……
红烧鲫鱼按着江南做法,浓油赤酱,鱼肉上斜划数刀浸透酱汁,热气腾腾盛在青花鱼盘,色香味俱全。
“王妃,请吃鱼!”
赵元凯夹起一块鱼腹肉放在她面前的碟中,鱼肉酱色油亮,香气扑鼻。
“谢谢…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