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恋》夏至蝉鸣

2、第 2 章 他们之间除

　　苏婉比通告时间提前两小时到达片场。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早点到，熟悉环境，酝酿情绪。她推开摄影棚大门时，预计只会见到几个忙碌的场务。
　　出乎意料的是，导演王凯和张制片已经站在布景中央，而背对着她的修长身影，赫然是林憬言。
　　“苏老师来了！”张制片第一个注意到她，热情地招手。
　　林憬言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剧本。清晨的阳光透过半成品布景的缝隙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苏婉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熬了夜。
　　“早。”林憬言简短地打招呼，声音里没有昨天的不快，但也没有更多温度。
　　“你们这么早？”苏婉走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憬言摊开在桌上的剧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几乎覆盖了每一寸空白，不同颜色的标签从书页边缘探出头来。
　　导演笑着拍拍林憬言的肩膀：“憬言六点就到了，跟我讨论了两个小时的角色动机。”
　　“只是有些想法想请教王导。”林憬言合上剧本，动作自然，却让苏婉莫名觉得他像是不愿让她看到那些笔记。
　　“正好，咱们仨一起过一遍今天的戏。”导演拉过两把椅子，“第一场就是重头戏，天文台告白，情绪转换很关键。”
　　苏婉坐下，翻开自己的剧本。她也有笔记，但远不如林憬言的那样详尽。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异样——或许，她对他的判断下得太早了？
　　“苏婉，你饰演的苏妍在这里应该是矛盾的，”导演分析道，“她喜欢夏宸，但又害怕再次受伤，所以那种欲拒还迎的感觉很重要。”
　　苏婉点头：“我理解的是，苏妍在这里的每个‘不’字，其实都是在说‘是’。”
　　“没错！”导演眼睛一亮。
　　“而夏宸应该看穿这一点。”林憬言突然开口，“他不是在死缠烂打，而是看透了她的防备，所以才会步步紧逼却不令人讨厌。”
　　苏婉挑眉看向林憬言。这个解读相当精准，而且...很有层次。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却正对上他探究的目光，两人迅速各自移开视线。
　　“太棒了！”导演兴奋地拍手，“你们对角色理解很透彻，今天这场戏稳了。”
　　苏婉在心里苦笑。理解角色是一回事，演出化学反应是另一回事。以她和林憬言目前的状态，拍出告白戏份的甜蜜感？难如登天。

　　“Action!”
　　苏婉深吸一口气，瞬间变成苏妍。她站在天文台的布景中央，背后是巨大的星空投影，美得如梦似幻。
　　“你不该来这里的。”她背对着林憬言，声音冷硬。
　　剧本里，林憬言应该从后面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当他的手指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苏婉几乎要跳开——他的触碰像带着电流，让她全身绷紧。
　　“但我来了。”林憬言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坚定，“就像星星总会回到它的轨道，我也总会回到你身边。”
　　苏婉转身，本该含泪说出下一句台词，却在看到林憬言近在咫尺的脸时突然卡壳。他的眼睛在星空投影下闪闪发亮，里面盛满的情感太过真实，让她一时分不清这是表演还是...
　　“卡！”导演喊停，“苏婉，怎么了？”
　　“抱歉，我走神了。”苏婉懊恼地咬了咬下唇。十年戏龄，她几乎从不在镜头前失误。
　　“再来一次。”导演理解地点点头。
　　第二次，苏婉在林憬言靠近时闻到了他身上的淡淡香水味，木质调中带着一丝清新的柑橘香。这让她想起剧中夏宸为苏妍亲手制作的星空香水，一时恍惚又NG了。
　　第三次，林憬言念错台词。
　　第四次，苏婉提前转身。
　　第五次...
　　第六次...
　　“休息十分钟！”导演终于喊停，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你们两个，找找状态。”
　　苏婉快步走向自己的休息椅，脸颊发烫。二十多次NG，这在她职业生涯中简直是耻辱。更糟的是，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她无法相信林憬言饰演的夏宸会真心爱苏妍。每次他表现出深情，她内心就有一个声音冷笑：假的，他根本不会演戏。
　　“给。”一瓶冰水递到她面前。苏婉抬头，林憬言站在那里，表情复杂。
　　“谢谢。”她接过水，没有喝，只是贴在发烫的脸颊上。
　　林憬言没有离开，反而蹲下身，保持与她平视：“我们能谈谈吗？”
　　“谈什么？”
　　“关于怎么不把这部电影搞砸。”他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我知道你对我的看法，但现在是工作。苏妍爱夏宸，不管你觉得我配不配，至少相信你的角色。”
　　苏婉怔住了。他说得对，她的个人偏见正在影响专业表现。
　　“你说得对。”她罕见地承认错误，“我会调整。”
　　林憬言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我...我也会尽力配合你的节奏。”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默契在这一刻达成。
　　再次开拍时，苏婉彻底放空了对林憬言的成见。当他说出那句“就像星星总会回到它的轨道”，她允许自己真的被感动。眼泪自然涌出，不是技巧性的表演，而是真实的情绪。
　　“...我害怕再次受伤。”她颤抖着说出台词。
　　“那就让我证明，”林憬言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手指温柔得不可思议，“不是所有闪耀的东西都像流星一样短暂。”
　　“卡！完美！”导演激动地站起来，“就是这种感觉！保持住！”
　　苏婉迅速退后一步，脱离林憬言的手。刚才那一刻太过真实，让她心慌意乱。
　　“谢谢。”林憬言轻声说，只有她能听见，“你演得很棒。”
　　苏婉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突然意识到，林憬言的演技远比她想象的好得多——或者说，刚才那段，他真的在“演”吗？

　　收工已是深夜。苏婉让助理先回去，自己留在片场整理明天的戏份。走过林憬言的休息室时，她注意到门虚掩着，里面有光亮。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推开门缝。
　　林憬言背对着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她去年获得金鸡奖的电影《逆光》。他时不时暂停，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然后倒回去重看。
　　苏婉屏住呼吸。他在研究她的表演？
　　屏幕上切换到一段她的采访视频。记者问：“苏婉老师，您如何处理感情戏的尴尬？”
　　视频中的她笑着说：“把对手演员想象成角色，而不是本人。我相信他是那个爱我的角色，自然就能回应相应的情感。”
　　林憬言按下暂停键，若有所思。
　　苏婉悄悄退后，心跳莫名加速。她一直以为林憬言这样的“流量明星”不会认真对待表演，可他不仅做了详尽的角色笔记，还在研究她的表演方法...
　　“苏老师？”
　　一个声音吓得她几乎跳起来。林憬言的助理站在走廊另一端，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我...我来拿落下的东西。”苏婉慌乱地编了个借口，快步离开。她不确定林憬言是否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只知道自己脸颊发烫，像是窥见了什么不该看的秘密。

　　第二天拍摄间隙，投资方代表来探班。为首的赵天明三十出头，西装革履，一来就直奔苏婉。
　　“苏小姐，久仰大名。”他握住苏婉的手不放，“我看过你所有的电影，尤其是《逆光》，演得太棒了。”
　　“谢谢。”苏婉礼貌地抽回手，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我们公司正在筹备一部大制作，”赵天明紧跟着上前，“女主角非你莫属。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你吃个饭，详细聊聊？”
　　“抱歉，拍摄期间我的档期很满。”苏婉保持微笑，但语气坚决。
　　“那等收工后？我可以等。”赵天明的手搭上她的肩膀，“或者去你酒店讨论剧本？”
　　苏婉身体一僵。这种暗示再明显不过，在娱乐圈也再常见不过，但每次依然让她作呕。她正想严词拒绝，余光瞥见林憬言从旁边经过。他们的视线短暂相交，她几乎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他只是冷淡地移开目光，径直走开了。
　　最后是导演过来解围，叫她去准备下一场戏。走向片场的路上，苏婉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失望。她当然不需要林憬言替她解围，但他明明看到了她的不适，却选择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