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牢笼》祝卿鮟

2、姑娘本就是他人妇

　　桌子被掀翻，往兄长、六弟和父亲砸去，瓷碗碟筷砸了他们满身。

　　陆海川桌前那一块是汤，桌子掀翻那一刻，汤盆尽数泼在，陆海川的身上浸湿了衣服，疼的他嗷嗷喊！

　　陆意下意识闪躲，幸免于难，见两个儿子都被掀起的桌子，砸了满身脏污，怒气上涌走过去给了陆海晏一巴掌。

　　把她扇飞在地，她狼狈的坐在地上，左耳嗡嗡嗡的响个不停，许是伤着了，她不甚在意，看着母亲心疼的去检查兄长，见兄长没什么事，又去看阿弟，阿弟烫的眼泪都飙了出来，她心里有一丝的畅快，她缓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好，怕了拍皱了的衣服。

　　木棉给陆海川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衣服有些烫皮肤，有衣服隔着一层，没烫出个好歹来，和陆意说了一声，目露谴责的看着陆海晏，满是失望：“晏儿你怎可如此，这可是你的父兄啊，你看看你阿弟疼的！”

　　“你个混帐东西，不如你意你就掀桌，你是要反了天了，来人啊！拿鞭子来！”陆意看着小儿子那委屈疼痛的表情，气急了。

　　这逆女，自己兄弟都下得了手，往后岂不是要踩他头上来。

　　陆顺娇和陆婉音两人，在刚才的惊吓中躲在了一旁角落，远离众人，心惊胆战的看着几人。

　　他没理陆意，而是眸色阴冷的看着陆海川：“啊弟，我不需要跟男儿比，我只是想在诞生的地方养老，我不想外嫁。”

　　收回目光又看向父亲：“外祖母给我们每个姑娘一个小铺子，那个铺子足够我将来的衣食起居，我只需要我的清风苑，将来衣食起居的花销，都从我自己的铺子出，我不用花费家里的一分钱，不会占用兄长和阿弟的份利，也不可以么？”

　　“你！”父亲被她噎的语塞，一时间说不出个什么话语。

　　陆顺娇两姐妹震惊的看着陆海晏。

　　“晏儿你是魔怔了，姑娘本就是她人妇，这里只会是你的娘家，你怎可留在家中养老，你在说什么胡话！”木棉皱眉看着这个，陌生无比的女儿心里一阵复杂。

　　“忤逆不孝的玩意，我看你就是读书读魔怔了，发什么癔症，来人，鞭子....”

　　“父亲为何不容我，还是兄长弟弟容不下我一口饭？亦或者是未来的嫂嫂和弟妹，容不下我一个栖身之所？

　　我只是想留家，不想去别家，和一个陌生的人过一辈子，为何要把女儿送给一个陌生人，面对一个陌生人交付半生，女儿也会害怕啊。

　　我到底是不是你们的女儿，还是只是一个你们可以随意，送给陌生人的玩意。在你们心里，我就不是人？我是个随意外送的东西！”她的双眼猩红，死死盯着父亲难看的脸色，兄长错愕的表情，弟弟震惊无比的面容，让她觉得极其的刺眼。

　　“什么混账话，丈夫才是你后半生的归宿，父母只是你的依仗，兄弟是你的娘家，丈夫那边才是你的家，什么叫做把你随意外送，我们这是为你好，你这是忤逆不孝。”陆意无法辩驳，只能以气势压迫。

　　“是啊，姐姐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别再无理取闹了！”陆海川想赶紧去换件衣裳，不明白姐姐怎么会有这般，倒反天罡的想法，只想结束这场闹剧。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兄弟是我的娘家，父母是我的依仗，我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般，我怎么就过成这般...”上辈子，她装了半辈子的乖巧懂事，不争不抢，不听不看欺骗自我，只为了得到家人的喜爱。

　　真就信了，父亲所说的，父兄是她在娘家的依靠，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丈夫的冷眼相待，搓磨数年，苦熬数年，最后却是被十几个婆子按在地面，强压着她灌下毒药，丈夫冷眼看她气绝而亡。

　　她永远不会忘记，所谓的依靠，在每次兄长需要卓华相帮时，卓华那不屑轻蔑的语气，让她跪拜一次又一次，膝盖额间渗血，最后留疤，磕得头晕目眩，受尽屈辱，把她的尊严踩在泥泞里。

　　对方才轻飘飘的说：“行了，我可考虑考虑，滚吧！”

　　还有母亲来看望她打听消息时，听见丈夫说考虑的可能，无视了她额间的伤口，还欺骗她说兄长将来爬得越高，她就会好起来的。

　　上辈子被卓华当牲畜一般搓磨，她始终坚信着，再忍忍，她的日子就会好起来的，真是笑话，她上辈子活成了好大的笑话！

　　“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哪个女子在婆家不得依仗娘家的势，才能好过。父母爱子才为之谋利，父亲也是为了你们好啊！”陆意平息了怒气，一副讲理的架势。

　　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泪，不想在和装聋作哑的父亲辩论，冷笑道：“父亲，母亲，如果海晏诞生时，就知道这一生，都是为了另一个所谓丈夫的陌生人，被娘家人调教养育，驯化，在送给夫家接手。

　　过上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海晏宁愿没有诞生，也好过现下的诸多痛苦，母亲，你可知我有多痛？”　她满是痛苦哀伤的看着她的母亲，这个让她诞生的人，前世日日夜夜期望，得到她的一点喜爱，让她在痛苦里日日挣扎，最后落得个什么结果。

　　她神色一肃，跑过去，跪在木棉眼前，扯着木棉的衣摆凄厉的喊道：“母亲，求求你，求求你把晏儿塞回你的腹中，晏儿看透了这个世间，晏儿好痛啊，母亲，求求你开开恩，把我塞回你的腹中！”

　　衣摆被木棉扯回去，木棉惊恐的后退几步，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儿，大脑有一瞬的晕眩，她的女儿在说什么？

　　她没了衣摆可扯，立刻弯腰磕头，一遍遍的喊，一遍遍的磕：“女儿不想待在外头，真的太痛苦了，女儿不想面对外面的风雨，母亲求求你，求求你，难道你生养女儿一场，就是为了让女儿面对将来，一眼望得到头的痛苦吗？母亲求求你！晏儿求你了，把晏儿塞回你的腹中，晏儿求你了！”

　　在场的都被吓得不行，一时间屋里只有陆海晏的磕头声，去拿鞭子的小厮，回来见着这一幕，吓傻在原地。

　　陆君尚从错愕中回过神，伸手把她拉了起来，禁锢住她的挣扎抱在怀里，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她也累了，没挨一顿打，而是被关进了祠堂，她跪在祠堂，管家离开前，说是让她冷静冷静。

　　她目光空洞的盯着祖宗的牌位，她想把牌位都掀了，但明明是父亲无德关祖宗何事，她泄了气，任由雅竹给她处理伤口。

　　“姑娘，你真的..不想活了？怎么这般..”魔怔，她说不出口，看着姑娘的伤口，她心里格外难受，小心的给伤口撒药。

　　“不，我都已经诞生，自是想活的，只是心中堵着一口气，我不发泄出来，我怕我会真的魔怔了。”刚刚发泄一场，她心中没那么堵了。

　　“夫人老爷应当也是爱您的，这般过去，往后他们会改变的，姑娘别忧心。”往日夫人有多忽视姑娘，老爷有多不在意姑娘，她也看在眼里，她心里也清楚老爷夫人不会改变，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雅竹，别再自我欺骗了，他们不会改的，这事过后，他们该如何还是会如何。”人性的恶劣都不是忽然形成的，上辈子她就试过了，温顺乖巧懂事听话，只会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无人在意。

　　“自爱才是真理，往后我们就瞧着看吧！”她自嘲的笑了笑，牵动额间的伤口，又嘶了一声。

　　“姑娘，这是何苦，老爷夫人很心软的。”

　　“你错了，他们不是心软，而是我到了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不好太过苛待我，让我失了真心，将来不愿成为托举兄长向上的踏脚石罢了，你看着吧，等会肯定来人说，他们心疼我，这天寒露重，让我回屋里歇息的话！”虚伪、重利，自私，是他们的本质。

　　果然没一会，管家来说：“姑娘，老爷夫人心软，不忍你受了伤，这天寒露重的还跪着，怕亏了身子，让奴才请您回去。

　　姑娘也多体谅体谅老爷夫人，府里事多，总会有鞭长莫及的时候，老爷夫人也不是有意如此，气大伤身，对姑娘也不好。”

　　“知了。”　这是讽刺她气性大，闹得家宅不宁。

　　这才刚开始，不让她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让她最恶心的就是，父母对她不下狠手，藕断丝连的，一边伤害她，事后又给颗糖哄着吊着，让人恨不能尽心恨，爱又爱不得的，不上不下堵的恶心。

　　但她心里还是会有点期盼，曾经的母亲会在她办好托付的事情，而关怀过她，那喜爱也做不得假.....罢了，罢了，就再给彼此一次机会。

　　明日就是当朝算外帐的算账师选拔，若是被朝廷录用后，父母不得干涉子女婚假，朝廷规定女子和男子二十五岁之前都不能成婚，二十五岁可以自便，也可继续为朝廷效力，朝廷能管以后退休养老的一日三餐，生病能有特权减少几分药银钱，她有铺子，日后无论如何都足矣。

　　母亲啊...可别再让晏儿觉得，我们之间真的不值半丝的母女亲情，显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回了自己屋，请医师看了左耳，果然是伤着了，开了药，说是修养着，最快三天，最慢七天就会好。

　　她换了衣服，左耳还是嗡嗡嗡的，躺在窝里，睡了一会，就起来开始拨弄算盘，那一夜的烛火摇曳，一夜天明，屋里的算盘声未曾停歇，直至鸡鸣，窗外金辉熠熠她推开窗户抬头看去，日头正好。

　　洗漱一番，吃了早膳，就去母亲那请安，一顿的道歉，软言软语，母亲拿乔了一会，见她还是乖顺恢复了以往，觉得她是知错了，才提及后日要参加相看的宴会，她面上连连答应。

　　以出门去亲自购买布匹，给父亲母亲做一双鞋子聊表心意，才被准许出门，出了门缓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见没有人盯着，提起裙摆就往报名点跑。

　　以往的温顺乖巧不是白做得，现在父亲觉得她只是闹脾气，并没有派人盯着她。

　　到了报了名点，进了衙门外室厅，雅竹两个被拦在了外头，一脸震惊的看着她，她抿了抿唇：“等我！”
　　没再多说，走了进去，里面的众人都在等着，她让侍女搜了身后就进内室，衙役要求告知家中详细境况，她嘴唇咬出了血，已经走到这里，不赌一把不甘心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告知了家中境况，衙役拿着笔的手一抖，桌上刚要书写的纸都被墨汁晕染了。

　　衙役震惊询问：“你确定你要来报名算账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