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尽头是你》咕噜是我家的猫

3、无人知晓的守护 医院的天花

　　医院的天花板总是白得过分。

　　白得让人晃神，白得像一片从未沾染过记忆的空白。

　　裴音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斜斜洒进来，像是给这间病房涂上了一层柔光滤镜。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冷冽、陌生，却出奇的安心。

　　她动了动手指，意识慢慢聚拢。

　　“醒了？”护士走进来，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你昏迷了两天，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人发现你晕倒在小巷里，附近摄像头坏了，没办法判断你是怎么晕倒的，但你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大概是低血糖或者轻微脑震荡。”

　　“我记得……”裴音下意识想起了什么，却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护士愣了一下，笑容里多了点安抚的意味：“你能自己说出名字、地址，也记得家人，就是丢了点那晚的记忆。医生说这是短暂性创伤遗忘，没关系的。”

　　“可我……”她垂下眼，声音里带着困惑，“我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像是在夜里走丢的孩子，明知道自己该有灯，却无论怎么回头，灯都不见了。

　　她梦见过一双眼睛，黑得深沉，却总在风里看她，带着她从恐惧中挣脱。

　　可梦醒之后，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天后，裴音回了家。

　　学校请了假，朋友问她怎么突然住院，她只是敷衍一笑，说不记得了。

　　日子像从未发生过波澜，平静地继续，但只有她知道，她不是“好了”。

　　她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注视着她。

　　那种感觉既不恐怖，也不陌生。像是一种无形的依赖，一种被守护的安全感，夜里尤其明显。

　　一次放学回家时，她差点在十字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摩托车撞上。

　　“裴音，小心！”

　　那声音清晰地在她耳边炸响，可她身边没人。

　　更离奇的是，她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像是撞到了什么透明的墙壁一样弹了开，司机摔倒在地，而她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幻觉……吗？”

　　她躲在卧室角落轻声问自己。

　　可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被不知名的风吹得“咔哒”响了一声，仿佛在回应她的怀疑。

　　夜深了。

　　另一端的城市楼顶，一道人影站在风中，双眼被黑色长发半掩，身形轻瘦，却如岩石般纹丝不动。

　　唐冉已经没有了实体的温度。

　　在与妖灵交换之后，她的灵魂被封入了影界，成了一个只能在黑夜里游走的存在。

　　她看不见阳光，也无法与人类说话。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记不清了，唯一还清晰的，是那张脸。

　　裴音的脸。

　　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醒来，看着她笑，也看着她在梦中无声地落泪。

　　她想摸摸她的头，告诉她“我还在”，但手却穿过了她的肩膀。

　　“你已经不是人类了。”妖灵的声音时不时在她脑中回响，冷漠而讥讽。

　　“你守护她，不过是徒劳。”

　　可唐冉从不回应。

　　她用尽全部意志，只为守在裴音身边。

　　她不知道这样的存在还能持续多久。妖灵曾说，她终将失去思考、情感，最终成为影界的一部分，化作一缕永远缠绕在人间的风。

　　她害怕。

　　可一想到裴音，她就觉得，即使只剩意识残片，也值得。

　　只要她平安快乐就好。

　　有时候她也会靠在裴音窗外的天台上，看她做作业，看她和朋友发消息，看她一个人听歌发呆。

　　她的世界少了她，却依旧明亮。

　　唐冉却早已没有白天可言。

　　那天她试着走进阳光，皮肤像被点燃，几乎发出尖叫般的炽响。

　　她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她与这个世界，彻底断裂了。

　　裴音又做梦了。

　　梦见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有人朝她伸出手，温热而熟悉。

　　她想奔过去，却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她低头一看，是黑暗的影子纠缠着她，一层又一层，像沉溺的海。

　　她大喊：“别走——”

　　但那人已经回过身，眼神悲伤如夜。

　　“你要好好活着。”

　　那声音细得像风，却重得让她心痛。

　　她猛地惊醒，心跳如雷。

　　她第一次哭醒，没有原因，只是觉得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把脸埋进膝盖，轻轻说了一句：

　　“你……是谁？”

　　窗外，夜风掠过树梢。

　　而楼顶的唐冉，听着那句呢喃，泪水缓缓滑落，却永远落不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