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幸运》唐糖累了

1、初次相遇 初

　　初秋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流淌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光斑在洁净的水泥地上跳跃。

　　我——江盼悠，正和好友冷烬棠并肩散步，谈论着班级里新出炉的八卦，笑声清脆。自小到大，命运之神似乎对我格外眷顾，一路坦途，连一点硌脚的小石子都未曾遇见。

　　这份平顺甚至滋生了一种奇异的渴望——我有时会想，体验一下“不顺心”是什么滋味？那种需要皱眉、需要克服的感受，会是怎样的？

　　突然，“哗啦——砰！”一声突兀而剧烈的脆响，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仿佛平地惊雷！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几步开外，一个穿着洗得有些发白校服的少年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他双手紧紧抱着头，指节用力到泛白，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他嘴里不停地、含混地低喃着：“痛痛痛……嘶……”仿佛那痛楚深入骨髓。地面上，一个原本精美的青花瓷瓶已经四分五裂，锋利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花瓶旁边散落着几本沾了泥土的课本和一个瘪下去的水壶。无需多问，这场面已无声地诉说了刚刚发生的“灾难”。

　　我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就要迈步上前。
　　然而，手臂却被冷棠棠猛地拽住。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惊恐的急切：“小悠！别过去！”她纤细的手指紧张地指向地上的少年，“看见没？就是他！高二的那个‘灾星’！整个学校都传遍了，他走到哪儿，倒霉事儿就跟到哪儿，邪门得很！谁沾上谁倒霉，没人敢理他的！快走快走……”棠棠的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忌讳和担忧，仿佛那少年身上带着无形的瘟疫。

　　我微微一怔，目光再次落在那蜷缩的身影上。他独自承受着疼痛和被孤立的冰冷，像被整个世界遗弃在角落里。

　　这，不就是一种“不顺遂”吗？
　　一种我想要理解却从未真正体会过的不顺遂。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涌上来，或许是好奇，或许是不忍，又或许只是我那被幸运宠惯了的“任性”。

　　我轻轻拂开棠棠的手，脸上漾开一个安抚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朝那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我清晰地看到他沾了灰土的侧脸轮廓。我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腰，朝他伸出了干净白皙的手，声音带着我惯有的明朗和温暖：“嗨，同学，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少年似乎被这突兀的关怀惊到，猛地抬起头。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是一张清秀却写满错愕的脸庞，额角还沾着一点花瓶碎片溅上的细小泥点。他瞪大的眼睛里，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映出我的影子——那眼神里混杂着难以置信、瞬间的怔忡，以及一种……仿佛见了鬼般的巨大震惊！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

　　我正疑惑他为何如此反应，下一秒，他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样，猛地挥开我伸过去的手！“啪”的一声脆响，我的手背被他用力拍开，微微发麻。

　　紧接着，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沙哑又暴躁，带着浓浓的戒备和拒人千里的冰冷：“滚开！我不需要你帮忙！离我远点！”他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动作却带着踉跄和急切。

　　这剧烈的抗拒让我瞬间愣住了，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身后的冷烬棠早已按捺不住怒火，一个箭步冲上来，指着他毫不客气地斥责：“喂！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们小悠好心好意拉你一把，你这是什么态度？真是不知好歹！活该你倒霉！”

　　我没有理会棠棠的愤怒，目光始终锁定在地上的少年身上。
　　他试图挣扎着站起，动作有些笨拙。看着他倔强又狼狈的样子，我心头那点被拒绝的诧异忽然化作一股执拗。
　　电光火石间，我再次伸出手——这次不再询问，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精准地绕过他挥舞防御的手臂，一把抓住了他冰凉的手腕！

　　“哎！”他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

　　无视他瞬间的惊愕和本能抗拒的张牙舞爪，我稍一用力，稳稳地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拉了起来。
　　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如同被抽掉了骨头。

　　站稳后，我松开手，轻松地拍拍掌心沾到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扶起一个不小心滑倒的普通同学，脸上依旧是那抹明亮的笑容：“好了，不用谢。”

　　少年站稳了身体，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看我，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自己怎么就这样被一个看起来纤细的女孩子轻而易举地提溜起来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只剩下满脸的惊魂未定和茫然。

　　冷烬棠显然没兴趣再看下去，她气呼呼地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走走走！跟这种人多待一秒都晦气！”不由分说地就要将我拽离现场。

　　“棠棠，等一下……”我被她扯得一个趔趄，试图解释或停留片刻。

　　“等什么等！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让你别靠近他！”冷烬棠回头，秀气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刚才那花瓶就是证明！再不走，指不定还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砸你脑袋上！”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保护同伴的强势，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我拉离了原地。

　　身后，少年独自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望着我们离去的背影。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有无尽的话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像吞咽下一口锋利的针，全都无声地咽了回去。
　　阳光照着他落寞的身影，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