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那是我的名字》忘假琪琪子

2、黑板上的挑衅 傍晚的

　　傍晚的教室像个被点燃的火柴盒，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夕阳从西窗斜切进来，在第三排课桌上投下长长的金色光斑，陆知予低着头，过长的校服袖子垂到练习册上，遮住了大半页的函数图像。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提前来上晚自习的学生，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在一起。他的铅笔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同一道物理题，可视网膜上始终残留着下午那张被踩脏的试卷——"陆知予"三个字被印在污泥里，却倔强地不肯晕开。

　　"喂，听说了吗？下午凌越在走廊把新来的那个堵了。"后排传来压低的议论声，像蚊子嗡嗡叫。

　　陆知予的笔尖顿了顿，在纸上戳出个小黑点。

　　"真的假的？凌越不是从来不管这些的吗？"

　　"谁让人家抢了他年级第一呢？听说直接把篮球砸人身上了，试卷都踩烂了。"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打断了对话。陆知予抬起头，看见物理课代表站在讲台前擦黑板，抹布擦到右下角时突然停住了，那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嗡嗡声渐渐平息。陆知予也顺着众人视线望去——黑板右下角用白色粉笔写着一行张扬的大字，下面还画了道歪斜的函数图像。

　　【附加题】已知某转学生自教育水平较低地区（代码：中等城市）转入重点高中，首次考试成绩存在异常波动。设该生智商为X，脸皮厚度为Y，求其能在重点高中维持虚假优势的时间T。（提示：需考虑其城乡教育资源差异的背景条件限制）

　　那个简笔画小人特别刺眼，脑袋上画着大大的眼镜，身上罩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衣服标签上歪歪扭扭写着"LY"两个字母。

　　教室安静得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吱呀声。陆知予感觉所有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有人开始偷偷发笑，用手机摄像头对准黑板。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预习了一下午的物理公式在脑子里突然变成一团乱麻。

　　"哟，谁这么有才啊？"

　　教室后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凌越的声音带着戏谑传进来。他穿着件印着篮球队徽的黑色连帽衫，双手插兜晃到讲台前，身后跟着黄毛和戴眼镜的跟班。夕阳在他肩上镀了层金边，却照不进他那双眯起的眼睛里。

　　"凌哥，你看这题出得怎么样？"黄毛夸张地笑起来，用手指着黑板上的简笔画，"像不像某个转学生？"

　　凌越的视线扫过教室，最后定格在陆知予身上，嘴角勾起熟悉的冷笑："这题挺有意思。喂，新来的，会做吗？"

　　陆知予慢慢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长长的吱呀声。教室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见。他攥紧书包带，过长的校服袖子滑下来盖住手背："我的名字是陆知予。"

　　"什么？"凌越掏了掏耳朵，故意往前走两步，雪松烟草的味道随着距离拉近变得浓烈起来，"我没听清。"

　　"我说，"陆知予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带着嘲弄的眼睛，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我叫陆知予。"

　　凌越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他上前一步，猛地伸手抓住陆知予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行啊，陆知予。挺有脾气。"他的手指故意用力按在陆知予上周打篮球摔伤的淤青上，"那这道题你敢不敢上来做做看？还是说——"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威胁的意味，"你知道自己根本就是侥幸考了第一？"

　　陆知予的胳膊像被铁钳夹住，伤口处传来尖锐的疼痛。他看见凌越T恤领口露出的银色项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走廊里传来预备铃声，更多学生涌进教室，看到眼前的情景都停下脚步。

　　"不敢了？"黄毛在旁边起哄，"我就说嘛，乡巴佬也就只会抄抄答案！"

　　"让开。"陆知予轻轻挣开凌越的手，胳膊上立刻留下几道红印。他推开椅子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经过陈曦座位时，她突然伸出手飞快地塞给他一张纸条。

　　【别理他们，这是陷阱】

　　陆知予攥紧纸条，粉笔灰混着汗水粘在手心。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白色粉末沾在指尖，凉丝丝的。凌越抱臂靠在讲台上，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解题之前，"陆知予突然转过身，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的一声轻响，"我想更正题目里的错误。"

　　整个教室顿时安静下来。凌越挑了挑眉："哦？愿闻其详。"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条直线，将侮辱性的题干与下方空白隔开。陆知予的声音异常平静："首先，教育资源差异确实存在，但这与个人能力无关。其次，"他顿了顿，粉笔尖指向那个简笔画，"用他人外貌特征进行人身攻击，是最低级的行为。"

　　"哗——"后排不知谁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立刻被旁边的人捂住嘴。凌越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陆知予不再说话，转身开始解题。粉笔在黑板上舞动，发出清晰的沙沙声。他先写下已知条件，然后列出三种解法：常规算法、高等数学捷径、竞赛特殊技巧。步骤清晰，推导严谨，连最难的三步换元法都只用了两行就写清楚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了。原本看热闹的学生渐渐被黑板上的解题步骤吸引，有人甚至拿出笔记本开始抄写。陈曦偷偷抬起头，眼里闪着惊讶的光。

　　"这步不对！"凌越突然出声打断，几步冲到黑板前，用手指着倒数第二步，"变量替换这里漏了系数！"

　　陆知予握着粉笔的手停在半空。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擦掉那一行重新书写："不是漏了系数，是用了分步积分简化。如果你认真听讲《数学分析》第一章第七节，就会知道这个技巧。"

　　凌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整个年级谁不知道他仗着家里有钱，高二就请大学教授私下补课？现在被当众指出知识盲点，简直像被扇了个耳光。

　　"你——"凌越伸手就要推陆知予，手腕却被突然出现的数学老师抓住了。

　　"凌越同学，"王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上课铃响了，回到座位上去。"他的目光扫过黑板上的解题步骤，眼睛慢慢睁大，"这是谁写的？解法很漂亮。"

　　没人说话。陆知予放下粉笔，转身看向凌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我接受任何智力上的挑战，但拒绝用侮辱性的方式。如果你想证明自己比我强，欢迎下次考试见。"

　　凌越甩开王老师的手，死死瞪着陆知予。夕阳照在他涨红的脸上，能清晰看见额头上暴起的青筋。他突然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行啊，我等着看你能得意多久。"

　　说完抓起书包，转身就往门口走。经过陈曦座位时，他脚步顿了顿，看她的眼神像淬了冰。黄毛和戴眼镜的跟班赶紧跟上，三个人摔门而去，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教室里寂静了几秒，突然爆发出抑制不住的议论声。王老师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目光落在陆知予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赏："这位同学，你的解题思路非常清晰，尤其是第三种方法，很有创意。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陆知予。"

　　"好，陆知予同学，"王老师点点头，拿起教案，"这个解法我会在明天的课上重点讲解。现在，我们开始晚自习。"

　　陆知予回到座位时，发现陈曦正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耳朵却红得像要滴血。他翻开课本，那张被攥皱的纸条从掌心滑落，上面还多了一行小字：

　　【放学后别急着走，凌越他们一定在门口堵你】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课桌上投下橘黄色的光斑。陆知予翻开练习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知道，这场争斗才刚刚开始。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他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走廊尽头，三个男生的身影正靠在栏杆上抽烟，其中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正是凌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