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春朝》妄喃

6、梦想 去很远很远

　　上班第二个周五，关岚收到了林钦蔚早上六点发来的信息。
　　“我写好了，你今天来吗？”
　　关岚依旧准时到店里，一早上青芸都没有来，中午微信收到了她的消息，说自己昨天喝多了，才睡醒，今天不去店里，附带两个头晕的表情包。
　　青芸是个很有意思的女人，芳龄二十四岁，老爹是江都一个还算有实力的企业家，家里有几栋房子要收租，她完美继承了老妈的美貌和身姿，风情万种的眼眸，随意穿件什么衣服，都能觉得她很美，很性感，喜欢黑兰州，几乎每小时都需要一根，一天最大的事情是喝咖啡。
　　关岚问她为什么要开这个店，帮家里收收租，或者进公司岂不是挺好。青芸端着咖啡喝一口，嗤笑一声，熬了个大夜的黑眼圈粉底液也盖不住。
　　“偏不让他如意。”
　　但关岚觉得，她是真的喜欢动物，喜欢猫，喜欢狗。
　　有次中午在楼上休息间吃饭，里面一部分堆满了纸箱子和一些还没拆封的机器，隔出来一块几平米的地方，放了一张小桌，两个懒人沙发，青芸夹着烟，外卖摆在面前还没动，手不停敲在手机上。
　　关岚吃完饭，收好餐具。
　　余光注意到对方的眼眶红了，关岚默默下楼，外出买了瓶水。
　　等下午上班时间到，她才回到店里，又过了半小时，发现楼上一直没动静，上去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关岚找了毛毯给她盖上，后来关岚才知道，青芸有个前男友，在湖城读大学认识的，两个人谈了两年的恋爱，结果青芸被绿了，在酒店捉现场那种，后来两个人就干了一仗，给人打骨折了，赔了医药费。
　　用青芸的话来说：“看上了一个满脸医美的婊子，没品。”
　　去年六月青芸毕业了，离开湖城，回到江都，老爹不停催她相亲，今天让见这个，明天安排那个，于是她跑到着来开了家店，找点事情做的同时，每天躲在店里。
　　两个人有时候在中午能凑在一起抽根烟，青芸第一次发现关岚抽烟的时候，还有点惊讶，因为关岚接过她递出的黑兰州后，自然的点了个火。
　　“看着挺文静的，”
　　关岚确实抽烟，但上班她不怎么抽，就很安静地干活，很仔细，没有任何不耐，不疾不徐。
　　下午五点半，做好店里收尾工作，关岚骑车往淮川中学去了。
　　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在校门口登记好信息后，关岚看到林钦蔚和张梅，各搬着一盒子东西和一个女老师往行政楼走。
　　看到关岚的一瞬间，她快步过来：“我帮老师搬下东西，一会就来。”
　　关岚今天穿了件黑色外套，内搭白色毛衣，下身是灰色做旧的牛仔裤，站那，单薄的身躯像被风刮刮就会跑似的。
　　林钦蔚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
　　两个人十多天不见，林钦蔚不知道怎么开口。
　　关岚伸手摸了摸她外套的厚度，并不算厚，用温和的口吻问：“敞怀不冷吗？”
　　“还好。”
　　“你吃饭了吗？”
　　“吃了。”
　　两个人走到教室，教室刚刚大扫除过，没有人，她进去把放在书包里的围巾拿了出来。
　　关岚就隔着两步看她，林钦蔚又蹲着在书本夹层中找到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由于起身的动作有点大，她不小心把桌上码得高的书本带倒。
　　关岚俯下身帮她一起捡，椅子下面有个小纸箱，书正好掉在了里面，她把书拿起来，不可避免的打开了那个纸箱。
　　里面是几袋泡面，塑料皮上印着好滋味三个字，因为是盗版，其中一袋劣质印刷的字还带着毛边。
　　关岚愣了一瞬。
　　想起校门口她问林钦蔚，你吃饭了吗，吃了。
　　而林钦蔚说的吃饭，应该就是这纸箱里的泡面，一个盗版的泡面，10袋只需要16块钱，连碗也没有，用水杯去饮水机装一杯热水，在袋子里泡熟，用折起来的垃圾桶当容器，筷子是食堂偷拿的。
　　淮川中学是附近学校出了名的伙食差，三天两头就是萝卜白菜海带，连鸡肉炖土豆也不见有什么油水
　　或许有人去食堂吃了，或许有人收到了家长送的午饭，或许有人点上了外卖，或许有人吃上了零食。
　　而林钦蔚，一个每个月只有一百元生活费的小孩，还要自己买卫生用品，因为有些挑食，只能用这种廉价的食物填饱肚子。
　　学校最严的时候，她也没带手机，买不到泡面，学校昂贵的巧克力和面包也买不起，每天到食堂随便扒拉几口饭，然后接学校饮水机的水，一天喝很多杯。
　　水喝很多，也能饱腹。

　　教室的光很亮，关岚能看到林钦蔚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微微枯黄的头发。
　　一百元。
　　她很想问，够吗？
　　关岚把纸箱合上，林钦蔚已经把书重新码好。
　　“你想出校门吗？”林钦蔚听到她这样问。
　　“可以吗？”
　　“我们去找你老师拿个请假条吧。”
　　快走到办公室的时候，林钦蔚回头看她，关岚笑着，眼神里带着肯定，关岚已经拨通了她伯母的电话。
　　“我来这里有事，顺便看看她，我能带她出去吗？就吃个饭，不麻烦。”
　　或许关岚看起来很靠谱，或许班主任第二次见她，或许他也认为这里有个可怜的小孩。
　　林钦蔚出校门的时候还有点不真实，她很少出校门，以前去伯母家，一个月最多也就去一次。
　　关岚骑着车，林钦蔚贴在她的背上，风刮着很冷，但她的背后不冷，女人的头发被风刮得乱舞，林钦蔚绕起一小缕在指尖。
　　有人说，我的梦想是当个老师。
　　有人说，我的梦想是买个大房子，让一家人都住进去。
　　有人说，我的梦想是和某个明星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有人说，我的梦想是赚许多钱。
　　如果你要问林钦蔚的梦想是什么，她或许需要想一想，但她一定会回答，吃饱饭，要好吃一点的那种，然后，有暖和的衣服穿，然后，可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林钦蔚，你也太土了吧，你晓得梦想是什么不？梦想是离你很远的东西，梦想是很珍贵宏大的。
　　我不知道，我就要这些。

　　关岚把她带到商场，问她想吃什么？
　　两个人站在电梯履带上往上走，商场里三楼四楼都是餐饮店，有火锅，烤肉，麻辣烫，凉皮，串串香，琳琅满目。
　　最后她们选择了麻辣烫，女孩小心翼翼的称捡着食物，关岚瞧见了，夹了几个牛肉丸进去，又放了一块面饼，一个玉子豆腐，阻止了林钦蔚想付钱的心理，端着两个碗。
　　“一起称。”
　　“要什么辣。”
　　“中辣。”
　　林钦蔚肉眼可见的吃得很开心，吃完了，关岚带着她去二楼的超市，自顾自的推着购物车，小孩就跟在她后面，有点无措。
　　这个点的超市人很多，林钦蔚晚一步的空隙，就被对面的大姨带着小孩先过了，林钦蔚只能靠边站着，关岚回头看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刻，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你的世界里都是甲乙丙丁，直到有一天，你看到了一个特殊。
　　关岚在等她，虽然只有几步的距离。
　　她轻轻拉过林钦蔚的右手，带着她往前走，遇到需要买的东西，右手离开购物车，拿起来看看配料表，问林钦蔚吃不吃。
　　但林钦蔚发现对方只是问而已，并没有给她太多要不要选择，却能完美避开她真的不吃的东西。
　　有酸奶，有糖果，鸡腿，面包。
　　又称上了一袋苹果。
　　“不用了，上次还没吃完。”
　　又称上一袋橘子。
　　“真不要那么多。”
　　关岚仔仔细细的在日用品区查看，最终选择了两个牌子，各拿了两包放在购物车里。
　　林钦蔚以为那是她给她自己用的。
　　八点的时候，关岚送她回学校，在路上问她：“你在学校钱够不够用？”
　　“够。”
　　“你家里每个月给你多少钱？”
　　“一百。”林钦蔚又补充说：“我买些零食，然后卖给同学，能赚一点。”
　　前面的女人再没说话。
　　直到在分别的时候，关岚把两袋子东西都递给她，并嘱咐她：“好好学习，多穿点。”
　　林钦蔚鼻子微酸，说了几声谢谢，提着东西进校门了。
　　她顿住脚回头，隔着围栏看关岚。
　　关岚正把那条围巾往脖子上戴，没有对着她这面。
　　林钦蔚看了一会，直到关岚骑车走了，自己也去了教室。
　　进教室的时候正是上课期间，班上却不算安静，看班的老师不知道去哪里了，林钦蔚快速提着东西进去。
　　班上有的人围了过来。
　　“我去好多吃的。”
　　“林钦蔚谁给你买的唉？”后桌的男同学问。
　　林钦蔚还没来得及回话,看班老师便拿着水杯进来了。
　　是严厉的数学老师。
　　“吵什么吵，全年级就你们班最吵。”
　　教室里快速安静下来。
　　下课就是放学了，老师提前两分钟走了，有人围在林钦蔚课桌边上问她，零食卖不卖。
　　“不卖。”
　　得到否定答案的同学非常伤心，但仍然走开了。
　　舍友张梅和婷婷帮林钦蔚提东西往宿舍走，一路上有说有笑，正所谓民以食为天，大家关系也还不错，有东西也能分点出来。在学校，能有点吃的真不算容易，大家都是留守儿童，不然也不会来到这所封闭式寄宿学校了。
　　“是今天那个姐姐给你买的吗？”张梅问。
　　“是。”林钦蔚拆了盒糖果，一人嘴里喂了一颗。
　　“谁啊谁啊，我怎么不知道。”婷婷含着糖，一脸好奇。
　　“就今天下午，你不在，我给你说，那个姐姐还挺好看的，长得非常白又非常瘦，比你高，这么多吧。”
　　张梅把手撑开，在婷婷的头上比划着。
　　“还挺好看的。”
　　“下次我也见见，感谢美女姐姐，臣等也沐浴恩泽。”
　　林钦蔚笑着说：“就你贫。”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张梅不一定看清了，但她看的很清楚，眼睛下有一颗小痣，鼻梁很挺，侧脸线条非常流畅，挺好看的，眯着眼笑起来，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