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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运动会 握住你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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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课期间,许多同学都玩疯了,挂着直播间睡觉,完美解决了上课不能好好睡觉的世界难题。
但林钦蔚不一样。
老师在直播间里讲着课,林钦蔚头歪着犯困,关岚轻轻挪动椅子的声音都没将她吵醒。
“不许睡觉。”她摸了摸林钦蔚的头。
“好。”
但这个课真的很容易犯困吧,没到十分钟她的脑袋又开始小鸡啄米,于是关岚坐到林钦蔚边上,两个人挤在书桌前面,她捏着她左手的手指,不轻不重,几秒钟就捏一下。
林钦蔚一下就清醒了,也没有抽回手。
她想起,以前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困的时候就会捏手指,或者咬虎口,可咬的很用力也没什么用,此刻的林钦蔚意识清醒无比,心跳如鼓。
一下一下,她不敢去看,耳朵感觉已经偷偷红了,仿佛全部的感官都汇聚在指尖,在关岚的揉捏下变得稀碎。
连老师在讲什么也没关注了。
粉红色的耳尖足够可爱,关岚低头戴着耳机看手机,没有注意到。
林钦蔚悄悄喘了口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清了清,慢慢跟上老师的节奏。
“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我已经上传了。”
“洗漱,睡觉。”
“好。”
由于两个人睡觉的姿势都称不上乖巧,林钦蔚有时候醒来发现自己压着关岚的手臂,又不好叫醒她,只能自己往下睡,像关岚半拥着她那样,被子里沾满了关岚的气味,她觉得,自己也变成了关岚的一部分。
每到上网课的时候,林钦蔚一犯困,就会喊一声关岚,关岚抬头看她,然后挪凳子过来握她的手。
“清醒些了吗?不要咬自己。”
“好多了,比洗脸管用。”
有时候,她不困,林钦蔚说谎了,心里不免自责起来,但她实在不想抽回手,也不敢去看关岚的脸。
去社区楼下做核酸采集的时候,碰到了周宁和周云浩,挥手打招呼,因为最好不要聚堆聊天,四个人便隔着两步说话,结果没过几天,周宁便在手机上跟关岚说,自己已经感染了,被接走另外隔离了。
关岚问了一下情况,安慰了一下她。
从这天起,再也不允许林钦蔚下楼了,哪怕扔垃圾或者遛弯都不可以,必要的买菜工作全部交给自己。
好在两个人稳稳度过了这短暂的时期,没有感染。
死亡率很低很低,甚至算不得一个大病,但关岚还是格外小心,她很害怕蝴蝶效应。
早在江都疫情严重的第一天,关岚就把囤积的一些用品捐给了社区,一些消毒水,体温计口罩和退烧药品,只留下了自用的一小部分,关岚永远把林钦蔚照顾得妥帖,生活里没有争吵,只有日复一日的温暖。
一个多月的网课后,学校发出返校的消息,关岚让她注意安全,每周放假的时候都回家。
“我在家等你。”
“好。”
整个省的疫情状态控制的还算好,大学却依旧保持着上网课,原因就是人员密集难以管控,而且很多都不是本地学生。
关岚乐得自在:“我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整个冬天星愿的营收更高了,许多人闲在家里难免需要更多陪伴,开春的时候关岚的余额就稳稳跨入了六位数,她无需担心生活问题。
她反复多次告诉林钦蔚,关于钱的事情不需要她操心,她只需要认真学习,要是学不好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别给自己太大心理压力。
嘴皮子都磨破了,不知道这个小孩听进去了没有。
回到学校后,发现教室的课桌椅已经被分开,徐秧还是坐他旁边但是隔开了半步,班上有几个已经感染的同学,还没有来,老师也没办法。
连食堂都进行了错峰用餐,跑操和升旗都被叫停,只有日复一日的核酸。
事实证明,果然文科更适合她,因为疫情时候关岚也有好好监督她学习,质量虽然略差但比其他人还是好很多,复学后的第一次考试比起以前又有了进步。
入夏,空气燥热那会,疫情放开了许多,一个久违的人出现在林钦蔚班门口。
是她妈妈。
女人脸上带着笑牵着一个小孩,带着舅舅和外婆来看她。
林钦蔚不动声色的起身,徐秧看到她脸骤然黑了。
“乖女儿,你们今天是放假吧。”
“嗯。”
上完最后一节自习就放假了,月假。
两个大人一左一右的夹着林钦蔚,把她的东西全部拿走,外婆牵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叫姐姐。”男孩才八九岁,身上穿着短袖和牛仔裤,还戴着电话手表,甜甜叫了一声姐姐。
林钦蔚没应,这个男孩,就是她的亲生弟弟,离婚后判给了她爸,后来没几年爸爸意外去世了,就由爷爷带着,估计是接来玩的,几个人说要带她去吃饭。
拗不过,只好去了。
饭桌上无非就是一些软话,听来听去的意思就是。
老妈以前确实有一些地方做的不对,但是你也不能灭亲,听老师说你这个学期成绩大有进步,很有希望上一个好大学,要加油,还指望着你养老送终呢。
林钦蔚想吐,但外婆牵着她的手,她死死压抑着自己的脾气。
她全身的刺都紧紧收着,终于在一顿饭的结尾处冷冷说:“你有花在我身上的这个功夫,不如好好出去找找工作,赚点钱。”
“现在说这些话,没什么意义。”
舅舅起身,先是说了一通什么都是血缘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话,说她长大了要懂事。
林钦蔚不再回了,她看到了男人同样压抑着的怒意。
她想起她哥,是大姨家的孩子,比她还大几岁,初中没读完就出去打工了,一直不回家,妈妈和亲戚的电话也不接,也是跟家里不亲,当时舅舅也和妈妈聊起他,是他不孝,等他打工回老家必须逼着他给大姨道歉,如果不道歉就打一顿。
女孩假笑着,同样也忍耐着。
女孩大了结婚有彩礼,老了还得赡养老人,他们无论从哪个角度说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随后家里又轮番问她上学的钱哪里来的,怎么养活的自己,语言里带着一点鄙夷:“你这个年纪还是不能到外面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你不会是跟人家谈恋爱去了吧。”
“我爸不是还每个月给我生活费?”
是的,过年那件事后她确实没有回过家,他爸年后上班的第二个月,通过伯母给她打了两千,然后每个月陆陆续续的也打一些钱。
林钦蔚退不回去,只能先收下,她也没说关岚的事情。
“我不回家,我就在学校住,挺好的。”
一群人也拗不过她,林钦蔚上了一辆三轮车,决然走了,上车后才把握住的拳头松开。
小孩没有筹码的时候,是没有对错的。长大了或者有筹码之后,才拥有了对错的权利。
今天的道歉实在让她听的想笑,非常讥讽,好像当初说天大地大父母最大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她又想起关岚,其实没有关岚,她也会想尽办法逃离这个家,关岚只是给了她一条更加好走的路。
她不敢想,如果没遇到关岚,自己不知道死亡和逃亡,哪个会来的快一些。
打开门,关岚正在做晚饭。
“怎么了,今天怎么回来晚了这么多?”
林钦蔚放下书包把事情说了一遍,关岚摸摸她的头,女孩说自己没事,然后两个人把菜端出来,一起吃饭。
“关岚,遇到你很幸运,我总觉得,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的生活就会过得一团糟。”
“不会的,哪怕没有我,以你的勇敢和坚韧,也会把生活过得很好。”
林钦蔚笑得真切,她不再流泪了,她的世界真的透进了光来,某一天发现,她的世界已经不是灰色了,而是五彩斑斓的春。
她大胆向她索要拥抱,索要鼓励。
而这些,关岚总是早早就准备好。
她一扫阴郁,变得更加活泼沉稳,在班上交到了更多新朋友,还被推举为副班长,成为了老师的心腹之一。
夏季运动会的时候,林钦蔚被体委坑了,报了个三千米,关岚听到后笑了几声,说会抽出时间来看,给她带巧克力。
操场上人很多,林钦蔚和关岚坐在台子上的阴凉处,听着广播,后一个项目就是林钦蔚的长跑,她起身系紧了鞋带。
关岚说:“加油,我到终点等你。”
林钦蔚报这个项目的原因有两个,她是班干部,有些时候确实需要顶上去,其次就是关岚无意间说的那句:“多些运动的话肯定好。”
发令枪响的时候,林钦蔚如箭离弦,她抬头扫过所有观众,看到了戴着白色帽子的关岚。
她用手挡着阳光,也同样在看林钦蔚这个方向。
快到终点的时候女孩已经脱力,她想起开始比赛前的那句:“到终点等你。”
于是她真的在终点看到准备搀扶她的关岚。
她突然想起那个冬天,那条围巾,那句,下周我还来。
冲过终点线后,林钦蔚落在她怀里,虽然并没有取得前三的名次,她想,都不重要了。
众目睽睽,林钦蔚不敢拥抱她,只是握着她的手大口喘气。
徐秧在边上用手机拍下了一张照片。
休整过后,往后就没有林钦蔚的项目了,她回宿舍冲了个澡换了衣服,两个人在校园里散步,直到日落,关岚看着校园里鲜活的面孔由衷感慨:“年轻真好。”
林钦蔚笑问:“好在哪里?”
对方没答,林钦蔚握住她的手,七拐八拐快速上楼,推开最后那扇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红霞。
两个人站在学校教学楼的最高处,靠在栏杆上,欣赏着美景。
时光擦过操场上少年的衣角,往前飞快的跑。
“好在,年轻,有一种握着大把时间的纯真和肆意。”
林钦蔚听着这样的回答,以为是关岚觉得自己年龄已经有些大了,她想,关岚也才22岁,不算大吧?
“你也还很年轻。”
关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漫天红霞。
身体和年龄都不算大,但心却很老了,老到,看到这些年轻的面孔,心里不由生出一种怅然若失的悲凉。
徐秧用手机拍的那张照片,到晚上才拿给林钦蔚看。
人潮里,她握住关岚的手,半个身子倚在她身上,带白色帽子的女人笑着与她对视,虽然只有半个侧脸,还是很美。
“你脸怎么红了。”徐秧问。
“热的。”林钦蔚让她把这张照片发给自己,自己则去洗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