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祭》紫陌如殇

1、周年祭 这是一篇祭

　　这是一篇祭文。
　　是的。
　　祭文。
　　周年祭文。
　　您可知，我多么不想写这么一篇文字。但却真的想，写下些什么。
　　奶奶。
　　您知道吗。
　　我有多想您。
　　小八一说您变成星星到天上去了。
　　这是我告诉他的。
　　这样他想您的时候，会抬头看看天空。
　　这样我想您的时候，仿佛您还在我身边。
　　我用这样的痴念，让我自己觉得，您还不曾离去。
　　去年您病重时，我忍着泪对您说：“奶奶，您好好养病，我等着您病好了，做‘生不熟’给我吃好不好？”您笑着一连回答了好几个“好好好”，眼眶中却隐隐有泪。我转过头去，悄悄擦掉了眼泪，假装看不到您眼里的隐约。您看，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安慰人的女孩子。
　　而您的拿手菜“生不熟”便永远成了绝世菜品。即便是同样的食材，萝卜丁、菜籽油、蒜末、生姜末、花椒、剁椒、盐、味精、酱油、醋，家里长辈无人能做出来，甚至周围邻居、不远的饭馆详细地问了您做法，都始终无法复刻出的味道。
　　白菜做成的盐菜味道也是独特的。
　　每一种菜似乎都有您拿手的厨艺，每年您都会买很多应季的蔬菜，然后用您拿手的厨艺做出美味的小菜，子女每家分点。您说的分点，其实份量很足，够吃好几天了。
　　您知道的，我几乎没进过厨房做菜。在您病重时，我说我给您做饭，您也会将蒸蛋、红糖荷包蛋的做法、步骤一一教与我听，甚至教我卤鸭肝怎么分辨是否好吃。其实我知道我做出来不好吃，但您每次仍满脸笑容地告诉我：“不错，你做的很好吃，我很喜欢吃。”
　　那一瞬，您不知道，我多么后悔，没有早点学学厨艺。
　　而也是您温柔的笑容与话语，让我明白，今后应该如何养育教导小八一。
　　哪怕您病重之时，仍然在教导我，如何为人子女，如何为人妻，如何为人母。您知道我性子倔，容易陷入自己的情绪里，也一直在宽慰我。
　　时间好像在倒回，我还在读小学的时候，中午我和大我两岁的堂姐放了学就去您家吃饭。吃完饭照例在您家午睡，有一天我和堂姐吃了饭不睡觉，您听到声响后进屋来，发现我们在床上打闹。于是立即拿来了鸡毛掸子，让我们姐妹俩跪在你面前反思。
　　时光太久远，我早已忘了当时的心境。但自成家后，特别是生下小八一在养育小八一过程中，每每想起来这件事，每每都会慨叹于您的智慧与伟大。
　　现在的我看来，这是一种似细水长流般的伟大，呵护却不溺爱，不偏不倚，用教导子女的方式来教导孙子/女。
　　您的这种智慧与伟大，无不体现在生活中。而生活的粗糙，早已将您磨砺得坚韧而强大。
　　您在家里，虽然忙于日常吃穿，但我们都知道的，您才是家里的主心骨。
　　后来许多认识您的人得知您病故的消息，无不喟叹惋惜。
　　是啊，您明明是那么开朗爱笑的人，您明明是那么心地善良的人，您明明是那么温暖温柔的人啊。
　　如今您在一处风水极好的山上，近处是一片绿色，远方是一座又一座绵延的山，头顶是蓝天白云。
　　我们买了花来看您。白菊和栀子花。这个季节特有的栀子花。
　　您最喜欢的栀子花。
　　院子里有一棵栀子花树，旁边是一棵石榴树和一棵枇杷树，再往前走几步，是一棵黄桷兰。
　　光影流转，倏忽初夏翩然而至。
　　我最喜欢的就是夏天了。您摘了栀子花和黄桷兰分给每个子女，有时候我去您家里，走的时候您也会给我一捧。
　　洁白的花朵，捧在手中馥郁绽放。
　　有时候和朋友逛街途中，朋友买了栀子花，问我买不买。
　　我没有告诉过您，那一刻，我无比骄傲，对朋友说：“我奶奶家种了栀子花，每次都会给我好多。”
　　我也没有告诉过您，您给我的栀子花和黄桷兰，是梦里都能闻到的香。
　　而这一年来，梦里再没有栀子花香和黄桷兰香，您也从来，不曾入我梦。想来，您应该是知道我爱哭，怕我想你又哭罢。
　　只，我很想您，在阳光盛放的夏天，在风雨萧瑟的秋天，在雾气弥漫的冬天，在陌上花开的春天。
　　在抬首敛眉的瞬间。
　　切切在心。

　　此祭
　　乙巳年五月二十三日

作者有话说

　　第一篇祭文。
哭着从第一个字码到最后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