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鬼当恋爱导师的那些事》偷吃饼干

106、陈奕 陈奕第一次

　　陈奕第一次遇见纪临夜是在微机课的课堂上，那时纪临夜还叫作付翎。

　　高中时期正是叛逆爱玩的年龄，班上男孩子又多，像微机课这样的水课大家默认都是来放松的，男生们吵吵闹闹，教室里一直安静不下来，但付老师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总是温柔地劝诫着，丝毫没有不耐烦。
　　可不知怎的，陈奕看着那双杏眼，总觉得那如水般温润的表面下藏着一颗冷淡的心。

　　他也不知怎的，仿佛入了魔一般默默地观察了付老师一节课，发现他除了讲该讲的知识和稳定课堂纪律，剩下时间都在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在课堂上走神，这种只有学生才会干的事，却出现在了一位老师身上。好在班里的同学一心都在电脑上，对这位存在感不强的老师毫不在意。
　　陈奕坐在教室角落，借由电脑屏幕的遮挡，偷看着这位年轻的老师，若是细看的话，付老师长得很好，但不知为何，他总有种让别人下意识忽视他外貌的能力。

　　他看着看着，看入了神，付老师刚刚布置的课堂任务全然忘在了脑后。
　　忽然，他看到那颗隐藏在弯长睫毛下的眼珠动了动，向他这边斜看过来，只一秒，好似错觉，就又收了回去。
　　他心里蓦地一跳，不敢再看，匆匆把注意力转移回来，莫名有股子心虚，脸上也烧红得滚烫。
　　他能感觉得到，付老师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环绕着他。

　　后来，陈奕在校园里偶遇过几次付老师，但也都是匆匆一瞥，微机课老师总是一个人带很多班，他们并不常见。
　　只是鲜少的几次目光交汇，陈奕总能发现他目光中的懒散和冷淡。

　　即使付老师是学生们公认的好脾气。

　　不过很快，他就没工夫再去关注别人了。
　　家里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他爸的酒品很差，喝醉后便问他要钱，他拿不出来就会挨打。
　　陈杰是他爸再婚后有的儿子，和继母一块把他视为这个家的眼中钉，不过他不在意，反正他也不是为了融入这个家，只是想活下去，好考上大学离开他们。

　　但很显然，他的继母并不想看到这一幕。
　　他的生活费越来越少，高中的课程又忙，他已经不再像从前一样能频繁出去打工，可不打工就没有钱，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弱小，他不想再依靠这些令他厌恶的人。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一个放学后的下午。

　　他拿到刚发的薪酬准备回家，正好跟陈杰撞了个正着。
　　陈杰跟一群社会人混在一起，嘻嘻哈哈地向他撞来，他知道这一遭很难躲过，只能一边嘴上应付他们的为难，一边寻找逃跑的路。
　　他不能在这受伤，否则他打工的地方绝不会再要他。

　　陈杰和他的几个社会哥们大脑空空，除了把他堵在巷子里虚张声势地说几句脏话，真到动手打人却没一个敢上，他暗道好运，找准机会准备突围，却在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后硬生生定住了动作。

　　是付老师。

　　他看起来刚下班，提着包向他们这个地方走来，他离这边有点远，没注意到巷子深处的风波。
　　付老师的身影定格在陈奕的瞳孔中，面对陈杰的挑衅，他第一次回了嘴。
　　陈杰在他的三言两语下果然憋不住了，教唆着他的兄弟提起拳头就往他脸上招呼。
　　拳头很笨重，也没什么技巧和角度，他完全可以躲开。但不知怎的，他只是垂下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任由痛感像大雨一般倾泻而下。
　　他用胳膊遮挡着，避免他们打到要害，匆忙中眼尖地看到垃圾车旁的水桶拖把，他不动声色地后退着，顺势把它们全都撞倒。
　　动静不小，足够引起注意，他默默等待着。

　　直到他听见一声好听的“住手”。

　　付老师温润的声音在幽深的小巷子里格外明显，他看起来文弱的身体气势却很足，陈杰见是眼熟的老师，吓得溜得飞快，转眼间巷子里就只剩他一人。
　　他看着鞋尖出现在他视野里，微微抬头，付老师伸出手拉他起来，手心温暖有力量，言语间也满是关怀。

　　奇怪，那些曾经的冷漠好像全是他的错觉，此时付老师眼中的关心是认真的，他看着那双眼睛，心中的想法逐渐成形。

　　如果，这个人能永远看着他就好了。

　　…

　　陈奕站起身，扯了扯脖子上的项圈，缓解被束缚的不适。
　　这是他当上实习鬼差的第二周，因为只是实习，还要在招财的监督下，所以项圈并没有取下，恶意和阴气都要靠项圈调节。
　　不过他没什么好抱怨的，或者说，只要能留在地府，跟纪老师在同一片天空下，他就满足了。

　　地狱那边刚清理了一波处刑者，他就像块砖，立刻被搬到了地狱三层，在旺财的管理下，他每天都很忙碌。
　　地狱不像十三区，这里只有惨叫声和死亡，散魂在这里是最体面的死法，他从一开始的不适到现在的习惯，再多的鬼魂扑在他面前求饶他也面不改色。

　　一切都与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从十区换到了地狱，他还是一个人，在阎王手底下做事。
　　只是纪老师再也没来看过他。

　　他偶然间听到，纪老师跟上次打断他胳膊的那个男人走的很近，他猜想他们已经和好了，他心里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居然不觉得惊讶，而是果然如此的淡然。
　　直到现在，那个男人铺天盖地的金光仍然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那种从灵魂深处的碾压，实力上的差距犹如天堑，只是一击，他便溃不成军。

　　躺在一区冰冷的地面上，他合着眼，想的全是纪临夜当初资助他时的画面。
　　他想过要在纪老师的教导下成为一个积极向上的好学生，只是他到底莽撞了，一次试探便换来他往后人生翻天覆地的转变，他至今想来仍是懊悔。
　　那些他记忆中的美好早已模糊不清，留给他的只有魂体上的疼痛，和阴气四散的冷寂，他想过他会就此散魂，但恶意抢先一步占据了他的身体。

　　他成为了恶鬼，却是在裴枫的帮助下。

　　肘关节处的金光久久不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能活下来是靠着仇敌的怜悯。
　　从今往后，他在纪老师面前的身份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学生，永远不会改变。

　　办公区那边有些吵闹，他处理好三层的鬼魂回去看情况，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是纪老师，他在跟旺财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纪老师比从前爱笑了许多。

　　陈奕只看了一会，没有上前打招呼，转身离开了。

　　那人依旧很美好，只是从不属于他。

　　陈奕走后，纪临夜眼神微动，似有所感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那陈奕就拜托你照顾了，他性子独，不好相处，不用怎么管他，只要别让他被欺负就行了。”
　　旺财连声应下，暗暗感叹纪临夜对陈奕的宽厚。
　　要知道为了陈奕去向的事，裴枫明里暗里向阎王施压，最后还是纪临夜出言让陈奕能离开十三区到地狱工作，免收被关押之苦。

　　“他交给我，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