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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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黎镇，气温还不是很高，空气里泛着潮湿的气味。
李廿趁着傍晚天没黑，借着天光趴在窗台边奋笔疾书。
又是这个点，又是在窗外对面的街上，他又来了。李廿看了一眼路上走着的袁越，又马上投入到题海当中。
袁越，隔壁班很普通的一个人，长得不帅也不丑，成绩不高也不低，性格也普普通通没什么能让人说道的，每天都要从这条街经过。
不知道为什么，李廿自从偶然看见他两次之后就养成了习惯，在这个点，从这个窗口，看他一眼，明明没什么好看的。也许袁越像每天傍晚五点卖麦芽糖的阿叔，成为了他生活中一个平平无奇的、规律的报时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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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袁越正式有交集是李廿没能看见他那一天。
邻居家叮铃哐啷响了半天，李廿知道是隔壁有人搬来住了。晚饭后有人敲门，阿婶叫李廿去看看，李廿放下手里收拾着的碗筷，打开门，就看见袁越的脸。
平平的眉略微上扬，眼睛在黑框眼镜下半遮着眼瞳，看不真切，挺直的鼻子，脸上有些淡淡的痘印，不厚不薄的唇正在张合：“你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我家热水器坏了，能不能借个地我洗澡？谢谢。”
李廿看了他手上提着的一小串香蕉，进去和阿婶说了几句，阿婶同意了。
袁越洗得很快，李廿刚刚把洗洁精抹好他就走了。餐桌上留下了那串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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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越不再每晚经过李廿窗前，代表李廿失去了一个报时钟。这事情对李廿影响可小也可大。
李廿依旧重复着机械的生活，在家和学校两点一线跑。
但是他发现袁越在第三节课下课一定会经过他们班，就像从前规律地经过那条街一样。
他没有失去报时钟，只是报时钟改时间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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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袁越的成绩有起色是在他搬来几天后，李廿路过高二的红榜无意一瞥，进步之星赫然挂着袁越的名字。
本来这也和他没什么关系，直到隔壁房东来收租。李廿听到他们吵了起来，情节大概是房东突然加价，袁越应该是付不起，房东要赶他走。吵架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就停了，不知道后续如何。
阿婶说，白天房东带了个人来看隔壁房子，看起来俩人像亲戚。
李廿洗着碗，想着袁越真是流年不利，刚搬过来才不到俩月就又要搬走了。想着想着，李廿心里突然就起了念头：不如让他搬过来，帮自己补习怎么样呢。
照李廿现在的成绩，发挥超常了也就能上个二本，阿婶如果供他上二本，他自己都觉得浪费得慌。
于是他跟阿婶说了这件事。阿婶想了想，家里再添一双筷子换李廿的好成绩，似乎还是值当的，犹豫下来最终同意了。
接着李廿又敲开袁越家的门，和他说了这回事，袁越想了想，有些不解，但是这能解决他现在迫在眉睫的问题，于是他也答应下来。
在这个晚上，袁越终于正式融入李廿的生活中，开始变得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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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越自从答应了补习，一刻也没敢松懈，他害怕自己的成绩掉下去，这样就可能李廿会反悔，他又要找别的地方住，这样又要花钱，而他没钱。
为了让李廿觉得补习值，他总是在想怎么把题讲得更清楚，这样一来，李廿的成绩也确实有所提升。
因为李廿家是两室一厅，晚上袁越只能和李廿睡，两个高中生挤在一米五的床上睡实在逼仄，袁越只能尽量侧躺成扁扁的一条，以免挤到李廿。
袁越有时候觉得累。好像不知不觉又要担负起另一个生命的一部分。
袁越是搬过来那天起才居无定所的。以往在养母家里还算是有个能安身的地方，但是他每个月都要打工交家用，这家用有自己的饭钱，还有一部分弟弟和养母的花销。
养父从来不往家里打钱，像是没有这个家一样，因为养母捡回了袁越。
其实从左邻右舍的嘴里，袁越早已经知道养父出轨，袁越只是变成顺理成章不给钱的理由。
而养母当初捡他时的善良，早已经在时间之下消磨殆尽。
他八岁时，第一次捡瓶子赚了钱，养母和他说的是，继续努力，他欠的还有很多。
终于在成年那天，他一口气拿出攒的两万块，与养母断绝关系，搬了出来。
虽然补习也累，但也总比花钱去找房子租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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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廿发现袁越很是缺钱，因为袁越从不买零食，却会盯着他的雪糕发呆。
阿婶手上也不是很宽裕，但是还是能保证李廿买得起一根雪糕的。而袁越就不一样了，他现在没有经济来源，也许存了钱但是不舍得花。
袁越好像也没什么爱好，闲着的时候就会发呆。
在袁越不知道多少次看着他的雪糕发呆时，李廿笑着从身后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巧克力冰棒，递给他。
袁越还是呆着，在冰凉的温度触及肌肤的时候，才恍然如梦惊醒。袁越迟疑着接过，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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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越第一次吃雪糕吃的是巧克力冰棒。很甜很香，比他想象的还要香甜，所以他今天在草稿本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冰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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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廿的成绩在袁越的辅导下也渐渐有了起色，生活很平静，像是一直按时走着的报时钟。
秋天渐渐来了，黎镇开始凉下来了。
阿婶给李廿那边铺上了厚一点的毯子，但是晚上还是有点冷，李廿有时会挨着袁越睡。
袁越有时面对李廿有点发愣。
以前弟弟和养母一起睡，他们的被子会更厚更暖和，而他自己睡，要穿上毛衣，最冷的时候要穿棉衣才能睡得着。
而李廿还挺暖和的。
袁越又开始喜欢盯着李廿的脑袋发呆。李廿天冷睡觉喜欢把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面，有时候袁越觉得真是神奇，他都不会觉得闷吗？
李廿就说你不懂，这样睡多暖和。但是袁越试了觉得实在难受，所以每天睡觉的时候，袁越露出头，李廿埋着头，像窝在袁越怀抱里面。
用袁越的话来形容，李廿是夏天的薄荷，他真不适合待在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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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一个春天来临，天气暖和起来，李廿也不爱往袁越那边睡了。
李廿在百日誓师后就更努力起来，现在他能上比较好的一本，但他还想冲211，他想出人头地。
李廿的阿婶就是亲戚，李廿父亲的弟媳。为什么是阿婶养着他呢？因为李廿他爸有天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不治身亡了。李廿妈妈知道消息后，拿了赔偿款跑了。
她本来是城里出来的姑娘，李廿爸爸当时很会哄女人，把刚出社会的小姑娘哄得团团转，于是俩人就结婚了。
可是这样的婚姻哪有幸福可言？嫁给一个穷人，嫁到穷乡僻壤的小镇，落差太大了。
当初李廿妈妈走之前看着李廿，说，没出息的孩子，肯定也没出息。她太恨被消磨的青春，连带着她的孩子一起恨进去。
李廿恨她做得这么绝，什么也没留给他，更恨她说他没出息。
所以产生袁越能帮他补习的念头时，他内心是窃喜的。尤其是袁越还答应了。
薄荷其实很坚韧，他能度过寒冷的冬天，在春天重新抽枝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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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越发现李廿最近有时会看他。
天热，他们睡得远了一点，有时候袁越睡不着就睁着眼，就能看见李廿其实在垂着眼皮看他的领口。
其实这也没什么，说是无意识的也说得过去，但是吃饭的时候李廿也会盯着他的手。
那又怎么样呢？让他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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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廿突然发觉离不开袁越，是在袁越一次晚归。
寻常的傍晚，李廿正要和袁越一起回家，可是袁越说他有事要晚一点。
什么事呢？什么事他不愿意详细说，还是没时间说，等回来再说呢？要是回来也不说，他能问吗？
写作业时，这几个念头就在他脑子里打转，其实他定神检查一下，就能发现作业里几个明显的错。
大约半个小时后，袁越也回来了。他放下书包解释，班主任留他聊考前复习计划。
袁越现在的成绩差不多稳一个211，班主任希望他能再冲一冲，看能不能够得上985，于是留下他聊了聊。
李廿听着应了一声。脑子里又开始乱想，他们能上一样的大学吗？依照现在的分差好像不行吧。那以后要是见不到袁越……
袁越看着他呆滞的样子，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手在作业上点了几个地方，李廿像是突然惊醒，连忙开始改正。
现在到了冲刺阶段，袁越基本不怎么辅导他了，不管怎么样都快定型了，而且他总会觉得占用袁越的时间有种负罪感，要是袁越把这段时间用来自己学，也许成绩更好呢？
对此他也问过袁越，袁越说，如果没有李廿，他现在也不知道住在哪。
李廿不知道袁越有没有怪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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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响彻这个夏天的时候，高考正式来临。根据高考必下雨的定律，今年也果不其然地下了，但是雨不算大，一阵一阵的。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没有雨。袁越找到人群中的李廿一起回家。
路灯已经亮起，街道映出浅浅的影子，一会长一会短。
李廿心里很清楚，袁越上了大学之后和他也许再无交集。
他很想拉过他的手，说，我们还会是最好的朋友吗？
这个小镇里，还没有什么同性恋，也没什么人懂。李廿对他那种过分依赖，时不时觉得袁越整个人都很符合他的审美，看到袁越开心他也高兴，看到袁越进步他也雀跃，雀跃后有些难过也许不会在一所大学，更重要的是某些天的早上……这些种种，真的只是最好的朋友吗？
李廿也觉得不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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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越是知道同性恋的，看闲书的时候他就看见过。其实他有种朦朦胧胧的感觉，李廿对他，好像就是书里写的那样。
那他对李廿呢？是一样的感觉吗？
袁越想起冬天李廿缩在他怀里，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他就看着他的发旋，好像也很满足。
路灯下，袁越没有说话，他拉住了李廿的手。
此刻，好像有隐约的报时钟声传来，不知道谁家的老式钟还在用着，撞进这个平常的晚上。
即使互相牵着的手是潮湿的，他们也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