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至上》袖中诗

8、疑似故人来，相见不相识

　　太阳光一出现，凉镇里的雾气散了大半。青砖绿瓦错落不齐的掩在古树的绿意里，屋顶偶有几片瓦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点点光澜，微微晃眼。
　　一直到正午，江白终于睡醒了。
　　醒来后，白猫已经打扫完了整个超市，连门都修好了。
　　之前江白还有一把塑料的躺椅，被张卡给撞坏了，如今门口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把藤椅，看起来做工极其精巧，在上面躺着晒太阳一定很舒服。
　　尽管已经有了被车撞的阴影，江白还是想上去躺一躺。
　　诚然，这样想的不知江白一个人。
　　化成猫身的白猫此刻就窝在上面，懒羊羊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江白无奈，翻箱倒柜的找出消毒水给它消毒。
　　只是，一切都刚好是那么的巧。
　　他被埋了，沈鬼大大来救他。
　　他需要家政，白猫就出现了。
　　只是，白猫都还在，沈鬼大大竟然不知去向……
　　明明超市已经被货物塞得满满的，此刻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哦，对了。好像……不止沈鬼大大不见了，曦宝似乎也不知去向。
　　白猫看着爪子上好看的蝴蝶结，心情大好，他告诉江白:“你补觉期间来了一个奇怪的人。”
　　江白躺在藤椅上，将白猫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确认它身上没有其他伤后，才反问它:“有多奇怪？”
　　白猫的爪子摸了摸脑袋，异瞳的猫果然都格外的好看，“就是……总感觉他的年龄很大了，但是他又是个少年。说什么过来找一只鬼……”
　　白猫感叹:“一般活人都是找人，只有他是找鬼的，真是个奇怪的人。”
　　江白“咦”了一声，“找鬼？他是来找沈鬼大大的？怪不得没有看见他。”
　　白猫摇头:“并不是！神鬼……哦不！得叫般若大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很不喜欢别人叫他神鬼大人！”它思索一瞬，“可能是因为主人你叫他沈鬼大大的原因！”
　　随后，尘埃落定般的敲定结果，“对，就是这样！”
　　江白有些懵，怎么会是因为自己？
　　“对了，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主人？”江白定定的看着白猫。
　　“咦？你记不得我了吗？我是小郎啊！小郎！”白猫挥舞着拳头，做出了一个很霸气的姿势。奈何一身雪白，竟是可爱里透出了几分俏皮。
　　可惜，江白将“郎”听成了“狼”，他还在感慨:“明明好好的一只猫，怎么取个‘狼’字。”
　　白猫有些失落，“好吧，不记得就算了。”
　　时间追溯到十年前，白猫还记得眼前稚嫩的少年，温柔了眉眼，对它说:“我叫江白，你就叫小郎好了。上有江小白，下有小郎酒，以后我两长大出门喝酒，肯定打遍天下无敌手！”
　　白猫讲:“那个奇怪的人自称谢辞昀，不是来找般若大人的，是来找之前那个死掉的小鬼的，说是什么要带它去什么莲花观超度。谁曾想那小鬼死活不跟他走，说什么看到他心脏狂跳。这个小鬼，明明身体都空了，黑乎乎的一片，哪里还有心脏给他跳，真是夸大其词的小鬼。”
　　听着白猫振振有词的话语，江白心想:这真是一只喜欢评价别人的猫。
　　可是听到白猫这么一讲，他心里面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去。
　　毕竟，他听说莲花观慈照主持还在的时候，就差把谢辞昀的名字刻在山门上了。
　　江白一直崇拜谢辞昀所处的这个世家，也不知道是发源于哪里。只知道从小去莲花观上香的时候，就听说了这么一号人，他家世代筹集善款，为莲花观募捐，超度了无数亡魂，以至于莲花观的不至于没落，延续至今。
　　江白有些惋惜的问:“所以曦宝最终跟着他走了？”
　　可惜了，他还真想见识一下谢辞昀这号人物。
　　白猫摆摆手，“哪有？那小鬼软硬不吃，一溜烟儿就没影儿了，他谢辞昀再厉害，还不是只是个凡人，哪里抓得住鬼？”
　　江白刚想再问些什么，就听得前方吵吵嚷嚷——
　　“不知道是哪个剧组出来的明星，长得真俊呐～”引得一片女孩子们心花怒放。
　　江白支棱起来，在眉骨搭了个小帐篷，看起了热闹。
　　众女孩子……嗯？还有老妇人？簇拥着一个穿着不知道哪个朝代服饰的男人，衣玦翻飞间尽显华贵。如瀑的头发被一只盘龙墨玉冠高高束起，不仔细看就像有一只黑龙盘踞在上面一样，透出丝丝冷意。
　　“帅哥你的头发真好看，是真的还是假的？”诚然这样的冰山男人不乏有小姑娘上去搭讪。
　　只有江白知道，那人的头发是真的！
　　要不是见惯了沈灼尘的长发，江白都要以为现在假发的手艺都那么好了吗？都能够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诚然，假发是没办法养得……嗯……这么健康的！
　　还在思索间，冰山男人已经疾步到了江白面前，他朝江白的店里面望了又望。
　　江白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冲着自家超市来的，于是站起身来，礼貌开口:“请问需要什么？”
　　“我是来找人的……”冰山男人手中还端着一碗当地的特色荞麦凉粉，略微……有些和他的形象不太相符。
　　不过，江白还真有些馋了。
　　江白怀中的白猫小声嘟囔了一句:“先前是人找鬼，现在是鬼找人，当真稀奇。”
　　虽然很小声，还是落在了江白耳朵里。江白带着笑意的脸此刻有些僵硬。
　　他心想:现在的鬼都是不怕太阳的吗？那么明目张胆？
　　明明他先前还看见曦宝贴着阴影处走……
　　果然，人不可貌相，鬼不能衡量！
　　怪不得他总觉得眼前的人和初见沈鬼大大时的那种感觉有些相像，饶是没有沈鬼大大那么惊艳，面对这等能够在阳光下行走的大鬼，他还是有些腿软。
　　毕竟谁家鬼会同他们这些活人一样毫无分别？指不定自己身边的人都是鬼，只是身处其中不自知罢了。
　　这样，怎么能让人不害怕？
　　江白还是在心里给自己壮了壮胆儿，继续保持礼貌的笑，“那么请问……这位……”他觉得直接叫大鬼也不太礼貌，说不准别人还不知道自己知道他是鬼，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于是忙改了口:“这位哥哥……您找谁？”
　　他问:“你可见过谢辞昀？”
　　“没有见过……”江白回答的很诚实。
　　“你！骗！人！”周围突然冷了起来，像身处冰窖一样，“他的气息……”冰山男人闭着眼睛，微微感受了一下，旋即又睁开，“就属你这里最浓！”
　　“废话！他当然没见过！见过谢辞昀的是我！”白猫明明没有张口，声音却传了出来，奇怪的是似乎只有江白和眼前的人听到。
　　冰山男人听到此，可能自知理亏，不过马甲不能掉，于是淡淡道:“小朋友，你都可以叫我祖爷爷了，叫哥哥有些不妥。”声音明显比之前要轻一些了。
　　江白汗颜，眼前这只鬼都那么老了吗？
　　“祖爷爷？！”话音刚落，沈灼尘就从超市里面走了出来，他微微挑眉，“我竟不知何时，多了个爷爷？”
　　江白更加汗颜，沈鬼大大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沈灼尘一出来，两方陷入了僵持状态，众人察觉到气氛不对，一哄就散了。
　　冰山男人依旧冰山，待看清楚来人后，正身作了个揖，恭敬道:“神鬼大人……”
　　他刚一说话，沈灼尘就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连白猫都朝江白怀里缩了缩。
　　“……在下不知道他是您的人，多有得罪，还望见谅！”冰山男人极其谦卑，丝毫没有了刚才的傲意。
　　听到后面的话，沈灼尘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噙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问:“有事？”
　　冰山男人虽被沈灼尘的气场逼得后退了一步，但身形依旧很稳，“在下只是来寻吾妻谢辞昀的，还望神鬼大人行个方便，让大人与……”他看了一眼身形自若的江白，神色复杂，“……小白大人养的灵宠透露一下吾妻的行踪。”
　　沈灼尘嘴角笑意更甚:“可以！”
　　威压一下落到白猫身上，它瞬间抓狂，“老子什么时候成灵宠了！”
　　倒是江白听到“吾妻”二字，顺势摸了摸白猫的头，心想，原来谢辞昀是个女的啊！他一直以为是个男人！
　　有了江白的安抚，白猫瞬间安静下来，“好吧！灵宠就灵宠了！不过话说在前头，我是他一个人的灵宠！”
　　“好了，小郎你要是知道的话，就别逗他了。不妨告诉他，你看他都急出汗了！”江白温柔的给白猫捋了捋毛。
　　顾不上沈灼尘莫名的滔天杀意，在冰山男人疑惑的注视下，白猫扬眉吐气般的扬起他高傲的头颅，“他来过，找一只鬼，鬼跑了，他也不见了！”殊不知自己的举动，已经在作死的边缘。
　　冰山男人咬牙切齿的继续问道:“那您知不知道他朝哪个方向去了？”
　　白猫:“没注意！”
　　这三字一出，江白察觉到，若不是沈灼尘在这里，冰山男人八成都要冲过来手撕了小郎。
　　“听到了！还不快滚！”沈灼尘莫名的怒意，让江白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家沈鬼大大一向是脾气好的人啊，今天怎么了？
　　说完，也不管别人走没走，拉着江白转身，一句:“走了！回家！”
　　江白隐约听到身后的人孤身喃喃:“你怎么又跑了呢？好不容易找到你的，你说了不走的……不会丢下我的……”
　　“……我还买了你想吃的荞麦凉粉……”
　　声音散在风里，略显凄凉。
　　有一些像是被抛弃了的小狼狗……
　　“沈鬼大大……”
　　沈灼尘看着江白，诚恳的说:“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哦……”尽管江白心中憋着一口未舒展开的气，但他一直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然而好孩子的不高兴一瞬间就被柜台上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荞麦凉粉驱散，红油的香伴随着凉粉的弹，口腔里席卷而来的满是美食带来的震撼，他扬起头，“沈鬼大大，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沈灼尘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眉心一点红微不可查的亮了一下，衬得他的容颜更加妖孽。
　　他说:“谁家好人盯着别人的碗那么出神，这辈子你怕是个馋鬼托生的。”
　　“是是是，我是馋鬼！”江白一边吃一边看了看门外，冰山男人已经走了，那本来已经变红的灯笼，随着沈灼尘的到来变成了白色，在风中摇晃不息。
　　本来超市里只有一个凳子，现在多了沈灼尘，江白早早的从二楼一堆货物中翻出个小沙发放在了旁边，沈灼尘坐在上面刚刚好。
　　白猫到了沈灼尘的怀里，似乎格外的安静，没了平时的碎嘴子。
　　小白超市虽然每天人来人往，不缺人气，可江白觉得，此刻才是最温暖的。
　　“沈鬼大大，我怎么感觉谢辞昀像是故意躲着刚才那人……”一直到深夜，辗转反侧，无眠，江白才将白天的疑惑问了出来。
　　沈灼尘侧卧在江白旁边，眸子里像是嵌了星辰般明亮，“谢辞昀是海藏祈鬼的妻，是地狱里唯一一个被鬼认可的凡人，但是近几年谢辞昀都不太待见海藏，他们一个躲，一个追。为此海藏懈怠了大部分的地府事宜，他们上面对他颇为不满。”
　　谁知江白都没有开口，门就开了一条缝，钻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来，还有些兴奋的开口：“霸道祈鬼追妻火葬场？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哦哟，不错不错，听别人说了那么多回，今天总算是见到正主了，还一次见了俩儿，也是不枉喵生了！”
　　白猫越说越兴奋，丝毫没注意到沈灼尘眉头皱起，眼底泛起的杀意。
　　白猫顺势舔了舔毛，“倒是海葬祁鬼，一时还没将他认出来，他不是堪称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杀人吃鬼泄愤的吗？今日怎么这么温顺？哦......”他长吁一声，恍然大悟般的，“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还未等他感慨完毕，沈灼尘烦躁的挥了挥手，门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合上了。
　　白猫在门口捂着鼻子，刚想骂一句：“狗日的般若鬼神！”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心想自己没事惹他干嘛？
　　八卦没有听完，江白已经泛起了睡意，与旁边目光灼灼的鬼神大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白叹息，“鬼果然不用睡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