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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病房里的显影罐 第七章: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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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病房里的显影罐
消毒水的味道裹着八月的蝉鸣,渗进病房的窗缝。
夏知眠把老相机搁在床头柜上时,金属机身撞响了输液架,丁零当啷的,像极了旧时光书店的风铃声。沈叙白靠在枕头上,眼尾的红还没褪,正用指甲在病历本上画薄荷——叶子歪歪扭扭,茎秆却笔挺,像他此刻泛青的手腕。
“今天拍什么?”他问,声音轻得像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慢得让人慌。
夏知眠举起相机。镜头里,他的白衬衫领口敞着,蓝布带松松系在腕间,被空调风吹得晃。“拍你的蓝布带。”她说,“等好了,要给你重新缝紧些。”
沈叙白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相机上,喉结动了动:“那天在暗房,你转显影罐的样子……”他笑了,“像在转个会发芽的种子。”
夏知眠的手指顿在快门上。她想起六月的暗房,红灯晕着他的侧脸,他教她数拍子,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一、二、三……”
“叙白。”她放下相机,“医生说下周有新的配型信息……”
“知眠。”他打断她,指尖碰了碰她手背,“帮我把枕头垫高些,我想看常春藤。”
病房的窗正对着望海二中的后墙。常春藤爬了满墙,绿得发亮,叶尖却开始泛黄——像谁在悄悄给夏天倒计时。
“你看那片叶子。”他说,“最上面那片,像不像你后颈的痣?”
夏知眠的眼泪砸在床单上。她想起他笔记本里的便签,想起他在天台说“我想当那个句号”。
下午林清浅来送汤时,沈奶奶正给沈叙白梳头发。银发老太太的手在抖,梳子总卡在他发结里。“当年小沈住院,清浅也这么给他梳过。”她轻声说,“那时候他总说‘阿姨,我头发硬,别费劲了’,可清浅偏要梳。”
林清浅的汤碗“当”地一声磕在床头柜上。她蹲下来替沈奶奶梳,动作轻得像在碰片雪:“明远头发软,和叙白不一样。”
沈叙白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奶奶,清浅阿姨,我困了。”
门关上后,夏知眠摸出包里的薄荷糖。糖纸是淡蓝的,和蓝布带一个颜色。她剥了糖塞进他嘴里,自己也含了一颗——是苦的,像掺了消毒水。
“糖坏了?”他问。
“没有。”她吸了吸鼻子,“是我味觉错了。”
他笑了,手从被单下伸出来,覆在她手背上。“知眠,帮我个忙。”
“嗯?”
“把老相机里的胶卷洗了。”他说,“我想看看我们的第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