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未成诗》鲈鱼小姐

1、老胶片机的第103张照片 第一章：老

　　第一章：老胶片机的第103张照片
　　五月的风裹着海腥味钻进望海二中的走廊，夏知眠把胶片机往校服口袋里塞了塞，故意放慢脚步——高三楼前的常春藤正爬过最后一截砖墙，青绿色的枝蔓在风里晃，像谁没写完的诗。
　　她蹲在台阶上，镜头对准藤蔓与砖墙的交界处。取景框里，一片新叶刚好从砖缝里探出头，叶尖还挂着晨露。“咔嚓”——这是她这个月拍的第103张常春藤。
　　“同学，让让。”
　　头顶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夏知眠手一抖，相机差点砸在地上。她抬头，撞进一双像旧书封面般沉静的眼睛里——男生抱着一摞厚书，藏青校服的第二颗纽扣松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腕间缠着褪色的蓝布带，上面绣着极小的“望海”二字。
　　“你挡着光了。”男生低头看她，声音像浸过凉水的玻璃，“我要去顶楼校刊社。”
　　夏知眠这才发现自己蹲在楼梯口正中央。她红着脸往旁边挪，胶片机的皮套擦过男生的裤脚。“对、对不起……”话没说完，男生已经抱着书往上走，脚步轻得像片云。
　　“沈叙白！”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喊。夏知眠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个穿运动服的高个男生正扛着篮球往这边跑，额角的汗顺着发梢滴在领口。“周野！你又迟到！”楼梯间里传来体育老师的怒吼，高个男生吐了吐舌头，转身往操场狂奔，经过夏知眠时带起一阵风，她的发梢扫过他校服上的“高二（5）班”字样。
　　夏知眠重新举起相机，镜头却怎么也对不准焦——刚才那个男生的蓝布带总在眼前晃。她鬼使神差地按了快门，取景框里只剩常春藤的影子，和一截被风吹起的藏青校服下摆。
　　“夏知眠！”
　　身后传来林听风的大嗓门。夏知眠慌忙起身，胶片机“啪”地掉在地上。林听风一把捞住她，马尾辫上的蓝色发带扫过她鼻尖：“你蹲这儿拍鬼呢？早读要迟到了！”
　　林听风是夏知眠的同桌，也是校篮球队唯一的女生。她拽着夏知眠往教室跑时，夏知眠瞥见她手腕上的创可贴——昨天篮球赛她抢篮板时摔的，现在还泛着淡粉色。“你这伤……”
　　“小意思！”林听风甩了甩胳膊，“倒是你，又蹲在楼梯口拍常春藤？上次周野说你像《哈利波特》里的树蜂，蹲在那儿能长出根来。”
　　夏知眠白她一眼：“周野？就刚才那个扛篮球的？”
　　“对啊，高二（5）班的大傻子，我们篮球队队长。”林听风推开门，教室后排传来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周野正站在自己座位上，把篮球往半空中抛，“风风！我给你带了橘子味可乐！”
　　夏知眠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她坐下时，发现课桌里多了张便签纸，字迹清瘦如竹：“楼梯口的常春藤，今年会在六月十五日爬满整面墙。——沈叙白”
　　“谁写的？”林听风凑过来，眼睛突然睁大，“沈叙白？转学生！昨天刚搬来我们班，坐最后一排靠窗！”
　　夏知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个藏青校服的男生正低头写东西，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他发顶镀了层金边。他腕间的蓝布带在动，像是被风掀起的一角故事。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语文老师抱着一摞《望海季》校刊走进来：“这学期校刊和摄影社要联合办‘校园记忆’企划，负责人是沈叙白和夏知眠。”
　　夏知眠的后颈突然发烫。她听见后排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余光里，沈叙白的钢笔尖悬在笔记本上，墨水滴在“夏知眠”三个字中间，晕开一片浅蓝，像片被揉皱的海。
　　林听风用胳膊肘捅她：“你俩要一起写故事拍照片了？”
　　夏知眠没说话，手指悄悄摸向口袋里的胶片机——刚才那张误拍的照片还在暗盒里，洗出来会是什么样？也许是一片模糊的绿，或者藏青校服的衣角，又或者……
　　她偷偷扭头看沈叙白。他正抬头看黑板，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风从窗口吹进来，掀起他的笔记本页脚，夏知眠看见第一页的标题：《某个被光选中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