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倒霉的家伙 “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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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又特么是PPT重做！” 小肖把鼠标摔得啪啪响，组长的唾沫星子仿佛还在脸上发烫。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抽根烟透透气！”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楼梯间安静得只剩下他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在铅块似的心绪上。“哒…哒…哒…” 推开天台沉重的铁门，一股混杂着尘土和铁锈的寒意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不是开阔的天空，而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废弃纸箱和建材。
“操！”他低声咒骂，烦躁地踢开脚边一个瘪掉的油漆桶，艰难地挤到防护栏边。劣质香烟的味道呛入喉咙，他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楼下甲壳虫般蠕动的车流和蚂蚁似的人群。生活？真他妈操蛋。
烟屁股被他狠狠摁在护栏上，留下一圈焦黑。他转身想逃离这片压抑，视线还残留着对格子间的厌倦。就在脚尖落地的瞬间——
一条盘踞在地上的、灰蒙蒙不起眼的电线猛地绊住了他的脚踝！身体猝不及防地向前扑倒，慌乱中另一只脚踩中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零件，“呲喇”的一声，脚底零件飞了出去，重心彻底失衡！他像个被甩出去的破麻袋，腰眼狠狠撞在冰冷的护栏边缘，剧烈的疼痛还没炸开，巨大的惯性已经将他整个上半身甩出了天台之外！
世界瞬间翻转。蓝天在脚下，地面扑面而来，风在他耳边尖啸。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清晰地钻进颅骨。紧接着是身体内部沉闷的爆裂感，像被重锤砸烂的沙袋。
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声遥远的、沉闷的 “嘭——”。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绝对的黑暗。
三月微寒的风，兀自吹过空荡荡的天台。
黑暗。
永恒的、粘稠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冰凉滑过“身体”。不是水滴，是某种…巨大的、湿漉漉的东西压了下来？意识像沉船一样艰难地上浮，在混沌中“睁”开了眼。
世界，被彻底扭曲了。
头顶不再是天花板，而是辽阔得令人眩晕的、翻滚着棉絮状云朵的苍穹。曾经熟悉的办公楼轮廓，如今是矗立在遥远地平线上的、连绵不绝的灰色山脉。眼前一根翠绿的小草，粗壮得如同千年古树的树干！叶片上蜿蜒的脉络，是深不见底的沟壑。而刚才那阵冰凉——一颗硕大无朋、晶莹剔透的露珠，正颤巍巍地悬在“头顶”那片巨大的“草叶穹顶”上，折射着刺目的阳光。它缓缓蠕动，终于挣脱叶片的束缚，沿着叶脉汇聚到叶尖，化作一颗巨大的、摇摇欲坠的水晶球，猛地砸落！
“噗！”
难以想象的重量和冰冷包裹了小肖的整个“头部”。他像一个溺水者在粘稠的水晶里徒劳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五天。在这片被放大了亿万倍的、危机四伏的草丛里，时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醒”来就是这副模样：一个巴掌大的、粗糙丑陋的木偶，被遗弃在泥土和草根之间。每一次试图嘶吼求救，喉咙里只有无声的死寂。他远远“听”到过巨人般的交谈声，像闷雷滚过天际，也曾拼命“望”向那些移动的、如同摩天大楼般的脚踝，祈求一丝目光垂怜。换来的唯有覆盖下来的、遮蔽天空的巨大阴影和匆匆远去的震动。
彻底的囚笼。除了仰望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天空，等待下一次露珠的“轰炸”或是被什么巨虫叼走，他还能做什么？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早已缠绕至每一寸木头缝隙。
“咦？这是什么？”一个清亮得像山涧溪水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很近的地方响起。紧接着，一片巨大的阴影缓缓笼罩下来，遮住了他仰望的天空。一只如同小型山峰般的手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好奇地戳了过来……
李梅捏着这个灰扑扑的小木偶，凑到眼前。木头纹理粗糙，关节处只有简单的刻痕连接，五官也模糊得可怜，像是哪个孩子随手刻着玩的。她皱了皱小鼻子，有点嫌弃，又有点好奇。这么小的东西，躺在草丛里怪可怜的。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旷野寂静，只有风掠过草尖的声音。心一软，把木偶擦了擦，顺手就将它塞进了自己暖烘烘的衣襟里。
“梅姐儿！人呢？快回来，再磨蹭牛车不等你了！”兰娘焦急的喊声像炸雷般响起。
“哎！来了来了！”李梅吓了一跳，赶紧拍拍身上的草屑，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跳着冲向远处的牛车。
车轮吱呀呀转动起来。兰娘一把将女儿拽到身边，手指头点着她的脑门儿：“你这讨债鬼！一会儿没看住就溜没影儿了！跟你说了八百遍，最近拐子婆猖狂得很，专抓落单的小丫头！再有下次，看我不把你锁屋里！”语气凶巴巴，搂着女儿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哎呀娘——耳朵要起茧子啦！”李梅扭糖似的往娘亲怀里钻，小脸蹭着娘的衣襟，“我瞅着你和王婶唠得正热乎呢，就在旁边揪了两把狗尾巴草，一步也没走远！我保证！”她仰起脸，大眼睛眨巴眨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哼，记住你的保证！”兰娘绷着的脸终究没绷住，戳了戳女儿的额头，算是揭过了这茬。
晚饭后，李梅就着夜晚天上悬挂的月弯儿，伏在小桌上绣了好一阵荷包。夜色渐浓，乌云正巧遮住了月亮。她打着哈欠爬上吱呀作响的木床，小手习惯性地往怀里摸索——
呀，那个小木头人还在呢！她把它掏出来，借着窗棂透进的最后一点微光，放在枕边。
白天嫌弃的粗糙，此刻在朦胧的光影里竟显出几分憨态可掬。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脸”，又掰了掰它硬邦邦的木头胳膊腿儿。白天差点被遗忘的一点怜悯，此刻发酵成一种奇特的喜爱。她把温热的、带着甜香气息的脸颊凑近那小小的、轮廓模糊的木头耳朵，用气声说道：
“嘿，小木头疙瘩！我叫李梅。我喜欢你呀！”
“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啦！”
“你从哪里来的呀？是不是想出来耍耍偷偷掉了出来，摔疼了没？”
“我娘说不能乱跑，那你是不是迷路啦？嘿嘿～别怕，跟着我，梅姐儿罩着你……”
小女孩的絮语轻柔得像梦呓，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和毫无保留的善意。她对着这个沉默的木头朋友叽叽咕咕说了许多童稚的秘密和不着边际的幻想，直到眼皮子沉重地打架，小手还松松地握着木偶，这才沉入了甜蜜的梦乡。
黑暗中，那对用墨点随意画出的、呆滞的木头眼珠，似乎在微不可察地反射着窗外的月光。
当李梅的呼吸逐渐绵长，一滴冰凉的露水，悄无声息地从它粗糙的木眼眶边，
滚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倒霉的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