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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下刀光映心事 南府内,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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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府正堂内,青瓷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南枝和的裙角上,烫出几点深色的痕迹。
"我不嫁!"南枝和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父亲明知女儿志在沙场,为何还要答应这门亲事?"
南虞相背着手站在窗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沉默片刻,才道:"圣旨已下,由不得你任性。"
"任性?"南枝和声音发颤,"女儿苦练武艺十余载,为的是像父亲一样保家卫国,不是嫁做人妇,相夫教子!"
"枝和。"一直未开口的南夫人轻唤女儿名字,声音如清泉般柔和,"来,坐下说话。"
南枝和咬了咬唇,终究不敢违逆母亲,缓步走到紫檀木椅前坐下。南夫人拾起女儿的手,轻轻抚过那些因常年练武而生的薄茧。女儿的手不像寻常闺秀那般柔软细腻,却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娘知道你心中所想。"南夫人从袖中取出一支银簪,簪头雕成精致的梅花形状,"这是娘给你的嫁妆。"
南枝和疑惑地接过银簪,手指触到花蕊处时微微一怔——那里有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凸起。
"按下去,会射出三根淬毒银针。"南夫人声音压得极低,"见血封喉。"
南虞相猛地转身:"夫人!你这是——"
"我沈家的女儿,总要有些防身之物。"南夫人抬眼与丈夫对视,目光如冰,"云家虽为世家,但朝堂局势诡谲,谁知道这门婚事背后藏着什么?"
南枝和指尖轻颤,将银簪小心插入发髻。她忽然想起围场上云朗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父亲,"她抬头看向南虞相,"这桩婚事,当真只是圣上一时兴起?"
南虞相与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长叹一声:"北境近来不稳,圣上需要南家与云家联手稳固边防。你与云朗青的婚事,便是这条纽带。"
"所以,女儿只是政治联姻的棋子?"南枝和声音发冷。
"不。"南虞相走到女儿面前,大手按住她肩膀,"你是南家的骄傲,是将门虎女。这门婚事,只是给你一个更大的舞台。"
南枝和望进父亲坚毅的双眼,那里有她熟悉的信任与期待。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女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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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军营,月色如水。
云朗青独自坐在主帅帐内,面前摊开的兵书上放着一壶烈酒。他扯开领口,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打湿了衣襟。
"云兄!好消息!"帐外突然传来清朗的男声。
云朗青皱眉,迅速将酒壶塞到案几下。帐帘一掀,一个身着湖蓝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面如冠玉,眉目间与南枝和有三分相似。
"翎羽?"云朗青勉强压下醉意,"这么晚来军营作甚?"
南翎羽笑容灿烂,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听说云兄高升禁军左统领,小弟特来道贺!"
云朗青嘴角抽了抽:"消息倒是灵通。"
"这是城南醉仙楼新出的梨花酿,据说连宫里的御酒都比不上。"南翎羽献宝似的打开木盒,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云朗青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内情的挚友,心头一阵苦涩。他接过玉瓶,直接对瓶饮了一大口,火辣的酒液烧灼着胸腔。
"云兄今日...似乎有心事?"南翎羽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无妨。"云朗青又灌了一口酒,"只是圣上今日赐了婚。"
南翎羽眼睛一亮:"这是喜事啊!不知是哪家闺秀这般有福气?"
云朗青冷笑一声:"福气?将门之女嫁给我这个刀口舔血的武夫,算什么福气?"
"将门之女?"南翎羽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莫非是..."
"你姐姐。"云朗青直视南翎羽双眼,"南枝和。"
玉瓶从南翎羽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我...我姐姐?"他猛地站起身,"这...这..."
云朗青苦笑:"现在你知道我为何饮酒了。"
南翎羽呆立片刻,突然抓起案几上的酒壶猛灌几口,然后一抹嘴:"不行!我得回去问清楚!"
"站住。"云朗青一把拽住他,"圣旨已下,无可更改。你此刻回府闹事,只会让你姐姐更难堪。"
南翎羽挣了几下没挣脱,颓然坐回椅子上:"云兄...你与我姐素不相识,这婚事..."
"政治联姻罢了。"云朗青松开手,声音冷硬,"我云家需要南家在军中的威望,南家需要我云家在朝中的势力。至于我和你姐..."他顿了顿,"相敬如宾便是。"
南翎羽盯着云朗青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云兄啊云兄,你可知我姐姐是什么样的人?"
云朗青挑眉。
"她七岁就能拉开两石弓,十岁随父亲上战场观战,十五岁独创'落雁箭法'。"南翎羽眼中闪着奇异的光,"你觉得她会甘心做个'相敬如宾'的将军夫人?"
云朗青眉头紧锁,正欲开口,忽听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有刺客!"士兵的喊声划破夜空。
云朗青瞬间酒醒,一把抓起佩剑冲出营帐。南翎羽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军营西北角的瞭望塔上,一个黑影正与几名士兵缠斗。那人身形纤瘦,动作却极为敏捷,在狭窄的塔檐上如履平地。
云朗青眯起眼睛——那黑影分明是个女子!
"取我弓来!"他厉声喝道。
亲兵迅速递上一张铁胎弓。云朗青搭箭上弦,弓如满月——
"嗖!"
箭矢破空而去,直取黑衣人面门。那人却不慌不忙,在箭即将命中之际突然一个后仰,箭尖擦着鼻尖飞过。同时她右手一扬,一道银光闪过,云朗青手中的弓弦应声而断。
"好身手!"南翎羽忍不住惊叹。
云朗青脸色阴沉,将断弓扔给亲兵,纵身一跃攀上瞭望塔。那黑衣人见他上来,非但不逃,反而迎上前来。
两人在不过三尺宽的塔檐上交手,拳脚带风。云朗青一记横扫逼退对方,趁机扯下了她的面巾——
月光下,一张明艳如画的脸庞映入眼帘。杏眼樱唇,眉目如画,不是南枝和又是谁?
"南小姐?"云朗青愕然松手,"你这是..."
南枝和借势后跃,落在塔角,唇角微扬:"未来夫君武艺不凡,小女子特来领教。"
夜风吹拂她的发丝,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云朗青一时竟看呆了。
"姐姐?!"塔下的南翎羽失声惊呼。
南枝和身形一晃,险些从塔上跌落:"翎羽?你怎么在这?"
云朗青趁机上前,一把扣住南枝和手腕:"南小姐夜闯军营,该当何罪?"
南枝和挣了一下没挣脱,索性不再反抗:"云统领要治我的罪?"她凑近一步,吐气如兰,"那不如...现在就带我回府审问?"
云朗青呼吸一滞,下意识松了手。南枝和轻笑一声,纵身跃下高塔,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云兄..."南翎羽爬上塔顶,神情复杂,"那就是我姐姐。"
云朗青望着南枝和消失的方向,胸口莫名发烫。方才交手时,他分明看到她腰间别着一把短剑——剑柄上刻着"青霜"二字。
那是他祖父的佩剑,三年前在北境战场上遗失。怎么会在她手里?
"令姐..."云朗青斟酌着词句,"经常这样...特立独行吗?"
南翎羽苦笑:"云兄,你未来的日子...怕是不太平了。"
云朗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
——————
南枝和回到闺房,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取下腰间短剑,指尖轻抚过剑柄上"青霜"二字。
三年前北境那场遭遇战,她救下一队被伏击的官兵,从一名敌军将领尸首上取得此剑。当时只觉剑锋锐利,便留作己用,没想到...
"原来那时救下的,是他的部下。"南枝和喃喃自语。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她想起云朗青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深邃的眼睛,还有他扣住自己手腕时掌心的温度,脸上忽然有些发烫。
"小姐,热水备好了。"青杏在门外轻声唤道。
南枝和收起思绪,将短剑藏入枕下:"进来吧。"
沐浴更衣后,她坐在梳妆台前,取下母亲给的银簪。花蕊处的机关精巧绝伦,若非母亲指点,根本看不出暗藏杀机。
"朝堂局势诡谲..."南枝和轻声重复母亲的话,眉头微蹙。
她忽然很想知道,云朗青是否也如她一般,只是这场政治博弈中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