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檀岛记》Ksenia

2、伤痕

　　严娉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额头上的卡通创口贴。
　　宋珩垂眸继续包饺子，动作机械而熟练，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周身散发的疏离气息。
　　“愣着干嘛，快来帮忙。”姥姥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严娉慢吞吞地走过去，在宋珩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摞擀好的饺子皮，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包饺子的过程安静得只能听见面团揉捏的声音。
　　严娉偷偷打量宋珩，他专注地包着饺子，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神情淡漠得仿佛在完成一项任务。偶尔有面粉沾到他的鼻尖，他也浑然不觉。
　　“小宋平时话就少，你别介意。”姥姥笑着打破沉默，“但这孩子心细，上次知道我老花镜坏了，跑了三条街给我配新的。”
　　严娉轻哼一声，故意说：“是啊，细心得差点把人撞进墙里。”
　　宋珩终于抬起头，眼神依旧冷淡：“相机明天还你。”说完便又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饺子。
　　严娉撇撇嘴，不再说话。

　　饭后，宋珩像是有什么急事，迅速收拾好碗筷，说了句：“我先走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严娉站在门口，看着他骑着自行车消失在巷口，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渐渐远去。
　　“这孩子，别看他长得冷不丁的，但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姥姥说。
　　严娉把玩着衣角，想起海边他冷漠的眼神，想起巷子里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突然觉得，这个浑身是刺的男生，好像一座封闭的孤岛，藏着不为人知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严娉每天都会在海边拍照。有时会遇到宋珩，他总是一个人，或是在礁石上发呆，或是骑着自行车在海岸线上飞驰。两人远远对视一眼，又各自转开视线。

　　有一次，严娉在拍夕阳时，不小心踩空摔倒。等她爬起来，发现膝盖擦破了皮。正懊恼时，一抬头，却看见宋珩站在不远处，表情充满无奈。本想假装没看见直接离开，但又看到她膝盖上微微滲出的鲜血，他只好走过去，扔给严娉一个创可贴。
　　是上次姥姥贴在她额头上的那个卡通创可贴。
　　严娉疑惑他怎么会随身携带这么少女的创可贴。她接过创可贴：“谢谢。”
　　宋珩没回应，看她贴好创可贴，转身就走。
　　严娉看着他的背影，暗暗下定决心，要将这座孤冷的冰岛一点一点融化。

　　日子一天天过去，严娉和宋珩依旧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关系。他们会在海边偶遇，会在巷子里擦肩，偶尔也会斗几句嘴。但谁也没有再提起那次海边的误会，也没有再追问彼此的故事。

　　直到那天，严娉在整理CCD时，发现了一张泛黄的陌生照片。照片里是乌檀岛的灯塔，在暴风雨中倔强地亮着光。照片下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如果你还会回到乌檀岛，一定要来找我。
　　严娉不明所以，印象中的自己根本没有拍过这张照片，但又想不起来这是谁留给她的。严娉不再细想，继续整理CCD，但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窗外传来吵闹的声响，严娉顺着声音望去，看见几个男生正在打架。仔细看竟发现墙角里蹲着被几个人拳打脚踢的男生竟然是宋珩。
　　想到之前在巷子里见到他时身上的伤痕，应该是这样由来的。
　　严娉也顾不上什么，向巷子里的人大声喊道：“喂！你们快住手，我已经报警了！”
　　听见“报警”二字，几个人立马收手跑掉。
　　严娉穿着睡衣就跑下楼，进入巷子时，看到宋珩挣扎着从地上起来。两人四目相对。
　　正值正午的时候，周遭除了车子鸣笛和蟋蟀鸣叫的声响，安静地令人尴尬。
　　宋珩收回目光，绕过她的身边欲要离开。
　　“你嘴角都流血了，胳膊都是淤青，你需要去医院。”严娉开口阻止他独自离开。
　　宋珩回头：“都说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多管闲事！”他的怒吼带着压抑的痛苦，眼神里满是烦躁。
　　严娉被他吓到，一时说不出话。
　　意识到自己有点过激，宋珩别过脸深吸口气，语气柔和下来：“抱歉，我不需要去。”转身时，严娉看见他后颈新添的淤青，心里又气又急，还有一丝莫名的心疼。

　　之后的几日，严娉都没再见到过宋珩。海边、必经的巷子和姥姥家里，都没再出现过他的身影。
　　这天下午，严娉在沙发上追剧，突然一个女生闯进来。
　　“陈奶奶！陈奶奶！”声音带着焦急，好像有重要的事情。
　　“你是谁啊？”严娉疑惑。
　　看到严聘，女生瞪大她的桃花眼：“你是谁啊？
　　“这是我家，不应该是我问你吗？”严聘说。
　　这时，姥姥正好买完菜从门里进来，看见屋内的人，说：“杳杳，你怎么来了？”
　　林杳杳看见姥姥回来，忙不迭上前：“陈奶奶，你有看见宋珩吗？他已经三天没来学校了，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他，我都快担心死了。”
　　“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好像也好几天没看见他了。”姥姥纳闷。
　　“他肯定是又出什么事了。”林杳杳十分担忧。
　　严娉心中猜想宋珩肯定是不希望大家看到他受伤的样子，所以才几天都出现。还是他伤的真的挺重的？严娉也有些担心了，毕竟她是亲眼目睹他受伤。但转念一想，他也不希望自己管闲事。
　　“说不定他只是心情不好呢？”严娉开口。
　　林杳杳看向这个从来没见过的人，随后被她腿上的创可贴所吸引。
　　“这是我送给宋珩的创可贴，怎么在你腿上呢？”林杳杳诧异。
　　严娉看向自己的膝盖。宋珩给她的那个她已经换掉，这个是她在姥姥的药箱里找的，但反正也是宋珩给姥姥的。
　　“杳杳，这是小宋给我的。”姥姥解释。
　　林杳杳瞪大双眼，仰天长啸：“什么！他竟然把我给他的创可贴就这样给了陈奶奶！”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委屈。
　　林杳杳欲哭无泪，转身离开，嘴里还喃喃自语着：“他怎么对我这样，我也太伤心了。”
　　严娉看林杳杳穿着跟宋珩一样的校服，心想他们一定是一个学校。并且看这情形，林杳杳应该是喜欢宋珩。
　　“娉儿，你把这个粥给宋珩送去。”姥姥从厨房出来，将保温盒递给严娉，还报了宋珩家的地址。
　　“我去？”严娉惊讶。
　　“对啊，我忙着要做饭呢。你赶紧送过去，一会儿粥要凉了。”姥姥叮嘱她。
　　严娉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来到宋珩家门口，严娉敲了几下门，都没人回应。心想他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想起他之前留给她的号码。她拨了电话过去，也是无人回应。
　　严娉又接连重敲了几下门，门才被打开。
　　扑面而来的热气裹着药味。他脸色苍白地倚在门框上，眼神有些涣散，严娉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发烫得惊人。
　　宋珩看见她，有些诧异。
　　严娉侧身进屋，把保温盒放在桌上，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忍不住埋怨，"烧这么厉害还硬撑？你就不能照顾好自己吗？"
　　“你怎么来了？”宋珩问。
　　“我可不想管你的事，是姥姥让我来给你送粥的，不然我才不会来。”严娉故意说。
　　宋珩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青影："谢谢。"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示弱，严娉忽然发现，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年，原来也会在病痛里露出脆弱的棱角。
　　严娉在房子里翻箱倒柜地探索着，看能不能找出药箱什么的。果然，不一会儿就找到了。
　　严娉翻出药箱时，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宋珩蜷缩在沙发里，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退烧药说明书被揉成一团扔在茶几角落，旁边歪倒的水杯里还残留着褐色药渍。
　　“起来吃药。”她拧开退烧药瓶盖，倒出两粒白色药片。
　　宋珩却别过脸，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滚动：“拿走。”
　　“宋珩！”严娉突然提高音量，“你是想把自己烧死在这里吗？”
　　塑料药瓶重重磕在茶几上，震得那张泛黄的灯塔照片从素描本里滑落一角。少年的睫毛猛地颤动，却固执地盯着窗外摇晃的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