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休止符落在眉心痣[乐队双子星]》周遇安

14、12：年华 听说她精神

　　如果不是教室里多了好几个生理期请假的同学，年华也不会跑到校园角来写歌。
　　谁叫她写歌思路堵塞的时候，习惯顺手画于安的脸思考呢。本子上全是于安的脸，她觉得教室那个场面不太安全。

　　寥寥几笔，于安的眼睛在本子上冲着年华闪烁。她多画了一颗流星在于安眼角，旁边写下「天边彩虹流星坠落万物不停留」。
　　写写画画的太过专注，她完全没注意于安和林霖已经离开操场向她这边走来。
　　要不是林霖喊了一嗓子，这本子就被于安拿到了。年华心有余悸的想着。还好扔完实心球的林霖火气大着呢。

　　她想挨着于安坐，所以在长椅上纹丝不动。她没想到的是俐楠的加入。
　　四个人挤在长椅上，于安在身边侧着身子，年华觉得自己胳膊紧紧贴住一团柔软。
　　有什么让她觉得很不对劲。
　　热热的气流，喷在脖子上，是于安的呼吸。
　　猛然起身，年华决定逃离这里。

　　回教室的路上，年华不自觉摸了下胳膊，承认自己就是个贪心的人。
　　那个雨夜，伞下冲动的说了那句话，没想到能够得到回应。
　　「也不是不行」这句话掉进年华耳朵，自动就能翻译成「我愿意」。

　　理智重新占领高地时，她也知道于安回应的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无所谓，我有我的理解。年华也是后来才知道有个词叫「自我攻略」。

　　也是没有想到，温峤平时虽然看上去总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就像加入乐队毫不犹豫一样，行动力总是数一数二。
　　她火速联系了过去组乐队的伙伴，其中一个已经上大学了，对温峤能重新拿起吉他深感安慰，一个劲儿在电话里说着好好好，交给我，我来安排。
　　于是在一个周六提早结束补课的傍晚，她们第一次见识到了真正的录音室。

　　很小的一间，是那位上大学的学长，又联系了朋友的朋友，才有了这么一个短暂的机会，对方愿意以极低的价格租借给她们这个连新人乐团都称不上的小小乐队录歌。
　　录音室的一切都令人着迷。她们堪称刘姥姥进大观园，那些许许多多只在书上看到的设备与机器，就这么出现在她们眼前，这里看看，那里悄悄。
　　一直莫名的兴奋在她们身边流窜。

　　“你们就是十七……十七什么？”一个有些年纪的男子走了进来。
　　温峤的学长连忙上前打招呼，给众人介绍，“这位是今天跟大家合作的录音室，盖瑞哥。”
　　大家一一打过招呼，眼睛却舍不得从那些设备上移开。

　　“别看了，你们看的明白么？”那位盖瑞哥听上去语气很冲，年华淡淡的收回目光，转向看着那位一身破衣的录音师。
　　“这些东西，光看没用，要上手用。”盖瑞哥把外套随意一甩，

　　明明定的时间早就到了，但是没有人离开。从人声录制到乐器录制，编曲一遍一遍的调整，所有人上头一样沉浸其中。
　　盖瑞哥讲话虽然毫不客气，做事却仔细又耐心，对作品也是精益求精，绝不敷衍。
　　直到天光发亮，这首《食堂阿姨不抖勺》总算有了雏形。

　　年华又一遍的重听作品，想做最后的确认。她知道这是盖瑞哥权利范围内能给的最大支持，要全力以赴。
　　林霖坐在地上揉着眼睛，冷不丁的冒了句，“如果这个周末有查寝，那咱们寝室可是全军覆没，这得全校通报吧？”
　　“那我得是火箭班第一人，我陪你们，不丢人。”温峤一边按着手腕的酸痛，一边说着。
　　滋啦~俐楠固定扣开属于自己的那瓶冰可乐，累的一言不发，只想吨吨吨。

　　于安在年华身边无声摇摇头，小声对她说，“结尾要不要再收的干脆一点？”
　　盖瑞哥放下手中的可乐，走了过来，“后期部分，我来处理，做混音的时候可以再做一些调整。你们下周这个时间再来。”
　　年华和于安拉着团员，一起向盖瑞哥道了谢，并约定了下次的具体时间。

　　回校的路上，年华发自内心的散发一种兴奋，她是刚才房间里唯一毫无倦色的人。
　　从走进录音室的那一刹那，原本熟悉的旋律忽然变得熟悉又陌生，鲜活的力量萌然而生。
　　曾经，音乐只是她靠近于安的一种方式，是分开后思念的载体，是代替无声的一种倾诉。

　　可在这间被音符和设备填满的屋子里，每一个呼吸都裹挟着旋律的魔力，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节拍的颤动。
　　闭上眼，歌声从年华的唇齿间流淌而出，不再是刻意的模仿，不再是感情的寄托，而是一种破茧而出的力量。

　　就像沉寂已久的种子终于拨开汲取养分的土壤，映着天地间的光，舒展枝叶，风中摇曳。

　　这是多年来的第一次，年华感觉，音乐不只是为了谁而存在。
　　它在这里，在她身体里，悄然生长。

　　当然，最快乐的还是这样的瞬间，有她在身边。

　　她躺在寝室的床上，稍一侧身，就能看到隔壁下铺已经在补觉的于安。
　　全寝室一回来倒头就睡，窗帘也没有拉严，几缕光束透了进来，打在于安的枕头上。
　　她的发丝在跟着发光。

　　年华悄悄缩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略显肆意的看向于安，仿佛能看见对方的一呼一吸。
　　见她这会儿轻微皱起了眉头，也不知是不是在梦里想起了什么。

　　——如果，我们初中能在一个班，就好了。
　　哪怕是在同一个学校呢。
　　那样，当有人欺负你的时候，我还能站出来保护你，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又不敢轻易开口打听……

　　要不是寒假偶遇郑晴晴，年华依旧被距离蒙在鼓里，而现在她只想知道于安是怎么熬过的那三年。

　　那天要不是被年妈拖出家门，去逛什么商场的新春园游会，放假的年华是不会凑这些热闹的。
　　她宁愿在家写歌画画。

　　人真多啊，商场外的广场熙熙攘攘，穿红着绿的人群，洋溢着喜气洋洋。
　　这么冷的天，年华一脸僵硬。年妈在左边的布景装置区已经开始在梳妆打扮，准备换装拍照。年爸一边拿包，一边给自己老婆挨个拿衣服展示。他们身后的一排排的各色灯笼，非常壮观，即使在大白天也很好看。

　　他们家的年屁虫早就蹿到了DIY区域，在糖葫芦和糖画铺位来回游移，可是逮到机会。

　　年华无所事事，面色寡淡。她穿了一身黑色大衣外套，里面套了一件轻薄的羽绒打底和紧身毛衣。人瘦且高，看上去丝毫不见臃肿，只让周围人频频回头。

　　扶了扶帽子，她低头寻声向侧面角落走去，那边听上去是有个乐队在演出。

　　果然，一把吉他，一家电子琴，一个主唱。简单的配置，唱着流行曲。
　　正常唱到她们都很喜欢的《星晴》，载着你，仿佛载着阳光，不管到哪里，都是晴天。
　　年华听着出神，也没注意自己嘴角的上扬的弧度。

　　“嘿！果然是你！年华!”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下。
　　再一回头，郑晴晴一张明媚的包子脸凑了过来。

　　年华不自然揉了揉肩，眨眨眼才想起这是自己的小学同班同学，“额……嗨，晴晴。”
　　郑晴晴其实没变模样，除了……脸确实大了一圈之外。

　　对面笑嘻嘻的问年华，“好久没见你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发呆啊，还笑的这么……你是不是跟方有俊那个啥了呀！”
　　年华一时没明白对方说什么，“哪个啥？”
　　晴晴笑意更浓，凑到年华耳边小声说着，“恋爱呀！你根本不知道你刚刚笑的有多甜！”
　　离得太近，实在让年华不适，只得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年华又问出了下一个问题，这下晴晴彻底不笑了，"方俊是谁？"
　　……

　　“咱们班体育委员啊，初中那会儿出来聚会都还念叨着你呢。”郑晴晴瞪大眼睛，“他不是跟你考进一个高中吗？对了，说起你们高中，于安！那个六年级转学的人，你记得不？”
　　年华来了兴致。那个什么鬼的有俊，谁管他啊。“于安我记得，她怎么了？”

　　“听说她精神失常了还能考进南江三中！这落榜的人都得羞愧吧？真是世界无奇不有啊。你在三中看见过她没？”郑晴晴无所谓的说着，身体一晃一晃的。

　　年华脑海里忽然涌上于安那天看见吉他的眼神。
　　诚恳里满是脆弱，像明明自己迷了路，却还试图带着旁人走出森林的小鹿。

　　年华不记得后来是怎么和家人汇合，又是怎么回的家。
　　满脑子都是郑晴晴调笑的声音——
　　“我也是听杨心航说的，她俩初中一个班，说她每天都神神叨叨的，总是一个人发呆。反正班上的人都不理她。”
　　“好像……在他们班，一直是倒数的成绩，我记得小学那会儿不一直是年级前三嘛？真是奇怪的人。”
　　“还有人说她闻着臭臭的，很恶心，可惜我高中奔向首都啦，也见不到你们……”

　　这些描述勾勒出的人，分明是个陌生人。
　　既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小学时代万丈光芒的于安，更不是如今陪在她身边的高中室友与乐队成员的于安。

　　字字陌生，却句句戳心。
　　年华一个字也不信，却总是想起于安说过的话。

　　“年华，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对不起啊，我，我记性不太好。”

　　忍不住撇过头，又看了看睡的正熟的于安。
　　年华暗自下定一个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