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入夏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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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后，山上热起来了。
蝉在树上叫个不停，日头毒辣辣地晒着，连剑台上的青石板都烫脚。
师父发了话，午后最热那两个时辰不必练功，各自在屋里歇着。
弟子们乐得清闲，三三两两躲在树荫下下棋、说闲话、打瞌睡。
宋泽在虞玄风屋里，师兄的院子朝北，比别处凉快些。
窗开着，穿堂风一阵一阵地过，把桌上的书页吹得哗哗翻。
宋泽趴在师兄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剑谱，翻了两页就看不进去了。
他侧过头，看虞玄风坐在窗下的桌前，拿着一支笔，正在抄什么东西。
师兄写字很好看，宋泽早就知道，可这样趴在榻上，隔着半间屋子看他写，还是头一回。
窗外的光斜进来，照在虞玄风的手上，照得那支笔的影子在纸上游移。
他的手指很稳，一笔一划，不疾不徐。
宋泽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屋顶。
屋顶的横梁上有一道裂纹，他盯着那道裂纹，听着师兄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椅子轻轻响了一声。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走到榻边就停住了。
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那道目光落在脸上，温温的，从眉梢移到鼻梁，又移到嘴唇。
宋泽没睁眼。
他装着睡，想看看师兄要做什么。
虞玄风站了一会儿。然后宋泽感觉榻边微微沉了一下，是师兄坐下来了。
一只手伸过来，指尖碰了碰他的额角，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柔，像碰一朵怕碎的花。
宋泽忍着没动，那只手却收回去了。
没等他失落，紧接着，他感觉到一片温热靠近了，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呼吸拂在脸上。
他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虞玄风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下。
很轻，比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还轻，也比春天的轻风拂在脸上还轻。
落完拂完就退开了，像是怕惊醒他。
宋泽躺在那里，闭着眼，觉得额头上那一小片地方烫得厉害。
他攥着身下的草席，心跳得太快了，快得他怀疑师兄都能听见。
虞玄风似乎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桌边，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重新响起来。
宋泽又躺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
他偏过头，看见师兄坐在窗下，背影笔直，手里的笔还在写。
可他的耳朵，从宋泽这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红透了。
宋泽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午后，宋泽又去了师兄屋里。
这次他没装睡，他坐在榻上，靠着墙，看虞玄风在桌前整理书架。
师兄站在凳子上，把高处的书一册一册取下来，掸了灰，再放回去。
夏衫薄，他抬手的时候，衣料贴着背脊，勾勒出一道劲瘦的轮廓。
宋泽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师兄，你身材真好。”
虞玄风手上一顿，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情绪，可宋泽眼睛尖，看到师兄的耳廓又开始泛红。
“闭嘴。”虞玄风说道，但没什么气势。
宋泽没闭嘴，他从榻上下来，走到书架边，仰着头看师兄。
虞玄风站在凳子上，本来就比他高，这会比他高出两个头。
宋泽伸手，拉了拉师兄的衣摆。
“下来歇会儿。”他说。
虞玄风低头看他，两个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夏日的午后，屋子里静得很，只有窗外的蝉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宋泽仰着头，看着师兄从凳子上下来。
他们站得很近，近到宋泽能感觉到师兄身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夏衫透过来。
他忽然不想退了。
虞玄风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夏夜里闷热的空气，沉甸甸的，压着，随时要下雨。
宋泽伸手，把师兄手里那本书抽走了。
虞玄风没有动，他看着宋泽把书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又转回来看着他。
宋泽抬起手，碰了碰师兄的领口。夏衫的领子宽松，露出一小截锁骨。
宋泽的指尖顺着那道线条轻轻划了一下。
虞玄风呼吸顿了一瞬。
“宋泽。”他的声音低了些。
“嗯。”
“别闹。”
宋泽没停，他的手从领口滑上去，碰了碰师兄的脖子。
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脉搏在跳，跳得很快。
宋泽的手指贴在那里，感受着那急促的跳动，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涨满了，撑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虞玄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可也没松开，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个握着另一个的手腕，谁也没动。
窗外的蝉叫得更响了，一声叠一声，吵得人心里发慌。
宋泽看着师兄的眼睛，看见里面那层东西终于涌上来了，漫出来，把整双眼睛都浸透了。
虞玄风低下头来，很慢，像那天晚上他在山门口把灯递给宋泽时一样，慢得让人心焦。
可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
他的唇落在宋泽的唇上，只是贴着，一动不动。
两个人都没有闭眼，就那么贴在一起，看着彼此。
宋泽感觉到师兄的唇是凉的，可贴了一会儿就热了。
他攥着师兄手腕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转而抓住了师兄腰侧的衣料。
虞玄风退了一点，只退开一线，他的呼吸拂在宋泽唇上，热的。
“行了吗？”他哑声道。
宋泽没说话，他伸手勾住师兄的脖子，把人拉回来。
这一次比方才重了些。虞玄风的手扣在他后腰上，把他往自己这边按。
宋泽感觉到师兄的胸膛贴着自己的，心跳隔着两层夏衫撞过来，又快又沉。
他被推着退了一步，背抵上了书架，书架晃了一下，几本书从高处掉下来，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两个人都没去管。
虞玄风的唇从他嘴角移开，顺着下颌线往下，停在颈侧。
他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呼吸一下一下打在那里。
宋泽仰着头，后脑抵着书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的手从师兄的后颈滑下去，攀着那副劲瘦的肩胛骨，指节发白。
他想使力，想把师兄推开些，给自己留出一线喘息的余地。
可手按在那片背上，掌心底下是绷紧的肌肉，硬邦邦的，推不动分毫。
他这才发觉自己那点力气在师兄面前根本不够看。
师兄平日里让着他，收着劲，他就真以为自己能跟人掰腕子了。
如今师兄不收了，他才明白过来，那副劲瘦的身量底下压着多少力道。
他被钉在书架上，退无可退。
宋泽觉得自己像被拢进了一方窄笼里，四面八方都是师兄的气息，热的，沉的，裹得他手脚发软，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酥。
“师兄……”他喊了一声，声音碎得不像自己的。
虞玄风停下来，他把额头抵在宋泽的肩窝里，喘着气。
过了很久，虞玄风从他肩上抬起头，退了一步，两个人之间拉开些许距离。
他的衣襟被宋泽扯乱了，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耳朵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泛着粉。
宋泽靠在书架上，腿有点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也乱了，腰带松了半边。
虞玄风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走到窗前。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宋泽，把衣襟理好，又把窗扇推开大些。
夏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响。
宋泽还靠在书架上，看着虞玄风。
师兄的背影还是那样直，可宋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还在微微抖。
过了好一会儿，虞玄风开口了。
“把书捡起来。”
宋泽低头看了看散落一地的书，蹲下去，一本一本捡。
他捡得很慢，脑子里还是方才那些触感。
师兄的唇，师兄的手，师兄贴在他颈侧的呼吸。
他把书摞好，站起来，放回架子上。
虞玄风还站在窗前，宋泽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肩并肩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槐树绿得发亮，蝉趴在枝头叫个不停。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师兄。”宋泽说。
“嗯。”
“你耳朵还红着。”
虞玄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有点恼。
宋泽笑了，伸手去碰师兄的耳尖，虞玄风偏头躲开，没躲过，被他的指尖蹭到了。
烫的，很烫。
宋泽收回手，揣进自己袖子里，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白晃晃的日光，只觉岁月静好。
虞玄风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看院子里那棵槐树，看树上的蝉，看风把叶子翻过来又翻过去。
过了很久，虞玄风说了一句。
“晚上想吃什么。”
宋泽偏头看他，师兄的侧脸在日光里显得很安静，那层红已经褪了大半，只剩耳尖一点淡淡的粉。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宋泽说。
虞玄风应了一声，转身往灶台那边走。
宋泽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灶房。
虞玄风淘米，宋泽烧火，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宋泽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抬头看师兄站在灶台前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很匀。
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嘛。
夏天烧火，冬天缝衣，春天去看梅花，秋天收药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只要师兄在。
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叠在一起，仿若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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